第62章 身世皆明(2/2)
钟灵和木婉清也同时看向王语嫣。
她们早已知道自己的生父是段正淳,可此刻听见王语嫣竟也是段正淳之女,心里仍旧说不出的复杂。
黄杰道:“不止语嫣。灵儿,婉清,你们的生父也是段正淳。还有慕容家那个阿朱,她同样是段正淳流落在外的女儿。算起来,你们都是同父姐妹。”
钟灵小脸一下白了:“王姑娘也是我妹妹?”
木婉清沉默许久,才冷冷道:“段正淳到底欠了多少人?”
王语嫣怔怔看着钟灵和木婉清,心里乱得像被人狠狠搅开。
她方才还在替慕容复争辩,转眼间,却得知自己连父亲都不是从前以为的那个人,而眼前两个曾与她争执的女子,竟成了她的姐妹。
李青萝捂着脸,声音哽咽:“我未婚生女,名声尽毁,只能嫁入王家。外人都道我是王夫人,庄中上下也怕我,可谁知道我这半生过得有多冷清?我恨段正淳,恨他薄情寡义,也恨自己当年瞎了眼。”
黄杰起身走到她身旁,声音放缓:“这不是你的错。”
李青萝抬头看他,泪眼模糊:“师叔,我这些年是不是很可笑?”
“不可笑。”黄杰道,“你只是被人辜负,又被恨意压得太久。师兄到死都放心不下你,如今我既接了他的托付,便会护你周全。丁春秋我会杀,段正淳欠下的债,也会让他面对。以后曼陀山庄若有难,我不会坐视不理。”
李青萝心头一松,像多年漂泊之人终于抓到一根稳固的绳索。
她低声道:“有师叔这句话,青萝便安心了。”
众人又说了片刻,王语嫣仍旧失魂落魄,钟灵几次想开口安慰,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急匆匆跑入厅中,跪下道:“夫人,不好了!阿朱、阿碧带着一名男子闯入山庄,说是要求见表小姐!”
李青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本就因段正淳旧事心绪激荡,此刻听见“男子闯入”,怒火当场压不住:“曼陀山庄严禁男子入内,她们好大的胆子!把阿朱、阿碧押下,那个男人拖出去斩了,埋进花圃做花肥!”
侍女吓得一抖,连忙应声。
没过多久,阿朱和阿碧便被几名婆子带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青衫男子。
那男子一进厅,看清黄杰,原本惊慌的脸上顿时露出狂喜。
“黄公子!”
来人正是段誉。
他像是一下找到了靠山,连忙快步上前:“黄公子,没想到你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我只是随阿朱姑娘、阿碧姑娘过来,绝没有冒犯山庄的意思。”
李青萝听见他的声音,皱眉道:“你是谁?”
段誉连忙拱手:“在下段誉,大理镇南王世子,家父段正淳。”
“段正淳之子?”
李青萝的脸色一下变得可怕。
她死死盯着段誉,像是把多年怨毒全都落在他身上:“好,好得很!段正淳的儿子竟自己送到我曼陀山庄来了。来人,把他拖下去斩了,剁碎了做花肥!”
段誉吓得后退半步:“夫人,这不公平!我与夫人素不相识,从未害过夫人,夫人为何一听我父亲的名字便要杀我?”
李青萝冷笑:“你是段正淳的儿子,便该替他偿债!”
段誉急得看向黄杰:“黄公子,你评评理!同样是男子,你能坐在这里喝茶,我刚进门便要被砍了做花肥,这是什么道理?”
黄杰开口道:“阿萝,段正淳欠你的,是段正淳的债。段誉虽是他的儿子,却未曾伤你,也未曾负你。上一辈的恩怨,不该迁怒到晚辈身上。”
李青萝咬牙道:“师叔,他可是段正淳的儿子!”
“我知道。”黄杰语气不重,却压住了她的怒火,“正因为他是段正淳的儿子,有些真相才更该让他听清楚,而不是一刀杀了了事。”
李青萝胸口起伏许久,终于冷声道:“看在师叔面上,我暂且饶他一命。”
段誉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向黄杰道谢:“多谢黄公子救命。”
黄杰看着他,道:“你先别谢得太早。”
段誉一怔:“黄公子这话何意?”
黄杰指了指钟灵、木婉清和王语嫣,声音清楚落在厅中每一个人耳中:“段誉,你可知道,她们三人都是你的同父妹妹。”
段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
钟灵抿紧唇,没有说话。
木婉清冷冷看着段誉,眼神复杂。
王语嫣更是低下头,脸色白得厉害。
阿朱站在一旁,原本还在担心段誉,此刻听见这话,身子也猛地一颤。
黄杰继续道:“钟灵的母亲甘宝宝,被你父亲段正淳招惹后丢下;木婉清的母亲秦红棉,也因他半生怨恨,母女多年不敢相认;王语嫣的母亲李青萝,被他花言巧语骗到未婚生女,最后只能孤苦嫁入王家。”
他看向阿朱,语气没有停顿。
“阿朱,你也一样。你流落姑苏,成了慕容家的侍女,并不是天生命贱,而是段正淳当年四处留情,却没有承担父亲该承担的责任。”
阿朱脸色煞白,阿碧连忙扶住她。
段誉摇着头,声音发干:“不可能……我父王温文仁厚,待人宽和,他怎么会……”
“温文仁厚?”李青萝惨笑一声,“那是他在你面前的模样。对我们这些被他丢下的女子来说,他是只会许诺、不会承担的薄情人。”
黄杰道:“你父亲在大理有正妻刀白凤,却仍旧在外处处留情。他对每一个女子都说情深意重,可转身便能回他的王府,继续做他的镇南王。留下的,是一个个被毁掉名声、被迫独自抚养女儿、甚至把恨意传给下一代的女人。”
段誉嘴唇发白,呼吸都乱了。
他想替父亲辩解,可看着李青萝满脸泪痕,看着钟灵和木婉清沉默的模样,看着王语嫣失魂落魄的眼神,又看着阿朱摇摇欲坠的身子,那些辩解全都堵在喉咙里。
黄杰最后说道:“段誉,你可以孝顺父亲,却不能把他的风流当成风雅,更不能把他欠下的债当作无关紧要。段正淳不是多情,他是招惹之后不肯负责,是让别人用半生苦楚替他的风流收场。”
这一刻,段誉心里那个温文仁厚、风流却不失君子的父王,彻底碎成了满地尘埃,他终于认清,段正淳所谓多情之下,藏着的究竟是何等薄幸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