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西南夜雨·赵凡的底色(1/2)
赵凡比照片上看起来老了十岁。
陆沉渊在昆明长水机场落地的时候,昆明在下雨。十月的云南雨季还没完全过去,天空压得很低,云层是铅灰色的,雨丝细而密,打在航站楼的玻璃上沙沙作响。他走出到达口的时候没有看到来接机的人——只有一个穿墨绿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靠在柱子旁边抽烟,三十多岁,脸被云南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黝黑,颧骨上有两道很深的纹路,嘴角叼着烟的姿势带着一种常年跟边境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松散警觉。
那个男人看见陆沉渊走出来,把烟掐了,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伸手拿过了他的行李箱。
走吧,车在外面。
赵凡?
陆沉渊跟着他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发现赵凡比他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走路带风,步幅大而快,像在边境线巡逻的那种节奏。停车场里停着一辆破旧的黑色丰田越野,车身全是泥点子,后保险杠上还有一条刮痕。
赵凡把行李箱丢进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门:上车。路上要开三个小时。你要见的东西不在昆明。
陆沉渊没有多问,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之后开上高速,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赵凡开车的方式跟前半段不说话的风格一致——利落、直接、不多给任何解释。高速路上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拐下国道,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植被从人工绿化变成原始的山林,雨一直没有停。
李秉宪说你想做西南通道。赵凡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云南本地口音的尾调,你先告诉我,你要这条通道干什么。
陆沉渊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他:新能源。他说,秦筝的西北锂矿和光伏组件需要往东南亚走。姜明月的制造业体量需要一条不受海运周期影响的陆路备选通道。我在海外的布局有三条航线都经过马六甲,万一哪天马六甲被卡住了,西南陆路是我唯一的国内出口。
赵凡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在皮套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跟通气会上周明远那个敲桌面的动作一模一样,但意味完全不同——周明远是焦躁,赵凡是权衡。
那条通道不是我的。赵凡说,那条通道是我老丈人那辈人跑出来的。二十几年,从云南边境的畹町到缅甸的木姐,全长一百七十公里,经过三段原始雨林、四个民族自治区的交界地带、六个地方武装的势力范围。我接手之后花了八年时间把每一段的保护费、过路费、关节打通。现在那条通道一年走的货值大概在六十亿左右,全是合法合规的边境贸易。
陆沉渊捕捉到了他语气里一个细微的变化:你用的是合法合规这个词。说明你之前替人走过不该走的东西。
赵凡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陆沉渊能清晰地看到他左边眉骨上有一条两厘米左右的旧疤——刀伤,愈合之后留下了一条白色的痕迹。
李秉宪说你聪明。他说得对。赵凡收回视线,重新看着前方的山路,我之前替人走过不该走的。三年前的事。那批东西进了缅甸之后出了人命,我在家里躺了两个月,想清楚了。从那天之后我只走合法贸易。陆沉渊,你要是想让我替你走灰色地带的东西,你把车停在路边自己打车回机场。
我不需要你替我不该走的东西。陆沉渊说,我需要你把合法贸易的体量撑到现在的五倍。五倍体量、合规经营、边境口岸的仓储和物流基础设施升级、跟缅甸那边政府军的通关协议重新签、把印尼的镍矿通过这条线运进云南加工之后反哺长三角制造链。全部合法,每一单都有报关单和税票。
赵凡沉默了将近五分钟。车子在雨中的山路上转了两个急弯,灯光照进路边的雨林深处,偶尔能看到一两间亮着灯的人家。
五倍体量。赵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知道我要投资多少才能把这条通道的吞吐量翻五倍?口岸扩建、仓储设施、车队规模、通关能力的数字化改造,加起来至少二十个亿。
钱我来出。
我不需要你的钱。赵凡的语气忽然变硬了,我不要投资。我要的是——你来跟我一起走一遍那条通道。从头到尾,一百七十公里,从畹町到木姐,你亲自走一趟。走完之后你觉得这条路能跑,你再来跟我说钱的事。
陆沉渊看着挡风玻璃外湿漉漉的山路。雨越下越大,能见度降到了不到五十米,赵凡的车速反而提了一些,像是对这种路况习以为常。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赵凡说,今晚你住我家。我家就在畹町镇上,离口岸两公里。明天凌晨五点出发,开车走三十公里到边境线,剩下的路靠步行和摩托车。中间有三段路车过不去,得趟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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