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西南夜雨·赵凡的底色（2/2）

趟雨林要走多久？

顺利的话三个小时。不顺利的话说不准。

陆沉渊没有再问。他把座椅靠背放下来一点，闭上了眼睛。车窗外雨声轰鸣，山路的颠簸像某种有节奏的催眠曲。

赵凡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年轻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来李秉宪在电话里跟他说这个年轻人跟你想的不一样的时候，他以为是客套话。现在他有点信了。

车子又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终于驶入一个狭长的边境小镇。镇上的路窄到只能过一辆车，两边的房子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一楼开着小卖部和修车铺，招牌被雨淋得褪了色。赵凡的车在一个没有门牌的院子门口停下，院墙是水泥抹的，墙上爬满了三角梅，红色的花在雨夜里被打得七零八落。

到了。赵凡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家里简单，别嫌弃。

陆沉渊拎着行李跟他进了院子。院子不大，水泥地上停着一辆摩托车和几箱货品，角落里养着两只土狗，见他进来也没有叫，只是趴着摇了摇尾巴。赵凡的妻子从屋里探出头来，一个瘦小的云南女人，笑了一下招呼道：吃饭了吗？我去热。

不用了，婶子。陆沉渊说，在外面吃过了。

赵凡的妻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赵凡一眼，没说什么就缩回屋里去了。

赵凡把陆沉渊领到院子侧面一间小客房，推开门里面是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盏台灯，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缅甸部分被红笔圈了几个圈。你住这间。被子干净。明天凌晨四点我敲门。

赵凡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背对着陆沉渊站在门口，雨声从院子里灌进来，他声音压得有点低。

陆沉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拉来走这条通道吗？他转过身，目光穿过门框看着屋里站在台灯旁边的年轻人，因为以前来跟我说我要用你的通道的人，没有一个愿意亲自走一遍。他们只想坐在北京或者上海的办公室里看报表。你不一样的地方是，李秉宪说你会在北京最紧张的时候飞过来见我。那你来了，我就得让你看看我守了八年的东西是什么。

陆沉渊站在台灯光里看着赵凡那张被风雨磨得粗糙的脸。

明天见。他说。

赵凡转身走了。

陆沉渊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雨打在三角梅叶子上的声音。他掏出手机——没有信号。他想了想，把手机放回口袋，脱了外套躺下来。

木板床有些硬，被子有一股云南边境特有的樟木味道。他闭上眼睛。

明天凌晨四点，一百七十公里的雨林和山路。

他想起临走前程衍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此刻手机没信号也看不了了，但内容他记得很清楚：你确定要在拍卖前跑那趟线？

他当时的回答是：有些人你必须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才能看清楚。

现在他躺在畹町镇的雨夜里，听着赵凡家院子里的狗偶尔哼两声，忽然觉得来对了。

人跟人的信任，有时候比五千亿美金更难买。

而他现在要买的，恰恰就是这个世界上用钱买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