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苏清颜的融资方案(1/1)
上海见面的第二天上午,苏清颜的邮件到了。时间是八点刚过,像是她到办公室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邮件正文很短,只有一段:德国那三项专利的持有方信息,我昨天下午让法务那边做了穿透。专利的原始申请人是德国那家公司本身,但三个月前,这三项专利的所有权被转移到了另一家实体名下,注册地在卢森堡。实体名称与那家德国公司的注册名称没有直接关联。然后她在下一段补充道:卢森堡那家实体的注册时间是六个月前,而德国公司那边的排他协议是两个月前签的。时间线是:先成立实体,再转移专利,再签排他协议。这三步是经过安排之后依次串联的,不是在同一个周期内发生的。
陆沉渊坐在书房里,把这段邮件看了两遍。专利所有权转移到了卢森堡,意味着起诉杭州工厂的原告方在名义上已经不再是一家直接的竞争对手,而是一个独立的专利持有实体。这种结构的好处是,即使杭州工厂试图通过反诉或专利无效程序来对抗,面对的也是一个与生产端切割开来的法律主体。他给苏清颜回了一封简短的邮件,内容不多,只是确认收到,询问是否有时间当面确认后续安排。苏清颜在中午之前回了一条文字信息,时间比邮件更灵活:下午三点,归园。
她到归园的时候是下午,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院子里的树影拉得很长。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文件袋,进了书房,在书桌对面坐下来,从文件袋里取出几张纸放在桌面上:卢森堡那家实体的股权结构我做了穿透,大股东是一家离岸信托,受托人信息不公开。但信托的受益权指向一家在法兰克福注册的咨询公司,这家咨询公司与那家德国公司长期合作,几年前还共同参与过一项技术标准制定。间接参与方之间的业务往来不算频繁,但覆盖了足够长的时间跨度。
陆沉渊坐在对面,把目光从桌上那几张纸上抬起来,看了一眼书架中层那支铅笔,确认铅笔的位置没有变动之后,又转回苏清颜的方向:那三项专利如果要收购,需要跟谁谈?
苏清颜没有停顿,像是她已经提前整理过这个问题,开口的时候语速保持在那种稳定的节奏上:专利现在的持有方是卢森堡那家实体,原则上需要跟实体谈。但实体的决策权实际上不在卢森堡,也不在德国,是在那家离岸信托的受益人手里。受益人的身份目前还不完全透明,但通过资金流向的间接关联可以追溯到一组在欧洲资本市场有多次亮相记录的金融工具。如果能绕过实体,直接接触到受益人的代理人,谈判路径会缩短不少。
陆沉渊坐在书桌后面,听完这一段话之后安静了几秒。苏清颜提到的那组欧洲金融工具在资本市场多次亮相之后,通常会在下一步操作中展现出明显的连续性,像是同一套资本运作逻辑被重复应用在了不同的标的上。他说:那组金融工具的资金规模,目前能估算出大概吗?
苏清颜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与他的视线相交了一瞬又移开了:估算过。如果以那三项专利的市场价值作为基准,再叠加上排他协议带来的溢价空间,那组金融工具的总规模在这个范围内浮动。收购那三项专利的预算需要基于这个规模来设定,否则很难在谈判中提供足够有吸引力的对价。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那几张纸的边缘停住,收购路径如果要走,需要在一到两个月内完成资金归集。时间取决于受益人的可接触窗口,窗口期不会太长。
陆沉渊靠回椅背,目光在桌面与窗外之间切换了几次。那组金融工具与卢森堡实体的关系,是通过一家法兰克福咨询公司作为接口连接的。咨询公司与德国供应商之间的合作涉及技术标准制定,技术标准与那三项专利之间存在行业参数上的对应关系。整个链条从德国供应商出发,经过法兰克福咨询公司的技术标准接口,到达卢森堡实体的所有权结构层,再通过离岸信托的受益人渠道连接到最后那组金融工具的资金源,每一个节点都在同一套分类体系中拥有一个对应的索引位置。如果把每个环节的技术参数拆解开来,就会发现这些分布在纸面上的名称和地址大多以中性描述的形式分布在文件各页,彼此之间的关联只有通过多次平行查找才能在不越界的前提下逐步清晰化。他开口说:收购卢森堡那三项专利的资金归集,需要多久?
苏清颜说:如果要在一到两个月内完成,需要同时调动国内和境外的几条资金线,在现行框架下分批归拢,不触发监管预警。等受益人的可接触窗口出现后,根据窗口期的实际长度来调整后续步骤的节奏。
陆沉渊的目光从桌面上的纸张移到窗外院子里的榆树树冠,然后收回来:那组金融工具的确认,还需要多长时间?苏清颜把面前那几张纸收起来,重新放回文件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身来:确认工具的路径需要从法兰克福那家咨询公司的业务记录中提取对应信息,周期大约需要一到两周。在这个周期内,我会把收购所需要的资金端口和相关授权路径同步准备好,确保在确认结果出来的同时,资金端的所有节点都已就位。如果确认结果指向的受益人与当前预估的一致,资金归集方案不需要重新设计,可以直接沿用现有框架。
她说完之后没有等陆沉渊回应,穿过月洞门,沿着院墙外的街道走向停车的位置。陆沉渊站在窗边,看到她绕过院墙的拐角时停了一步,侧过头来,像是犹豫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车子沿着街道平稳地驶离,片刻后消失在视线之外,连尾灯的余影都被街道拐角处透进来的光完全吸收了。
陆沉渊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苏清颜留下的文件袋放在桌面上。他把它拿起来,翻开看了看。里面有几页纸,记录着那三项专利在卢森堡实体的注册信息,以及那家法兰克福咨询公司的名称和地址。他没有在椅子上坐下来,而是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榆树在微风中晃动着枝叶。收购专利的资金归集路径已经规划好了,那组金融工具的确认还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在这个窗口期内,德国供应商那边的诉讼时间节点和卢森堡实体的注册周期也刚好抵达一个新的阶段——像是所有的线都在同一个时间段内被拉紧到同一个位置,等待着第一根触碰到终点。他把文件袋放回书桌上,合上了盖子。窗外的榆树枝叶在风中的摆动幅度正在收窄,那些资金的归集路径也正在逐步确认各自的端口和授权关系,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的各个节点上保持同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