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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陆沉渊的欧洲电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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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颜离开归园之后的第三天,陆沉渊在书房里拨了一个欧洲号码。

号码是他从通讯录里翻出来的,存了很久,但拨出去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电话拨通之后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的声音带着一种欧洲人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像是刚喝了一口茶,还没把杯子放稳就顺手接起了电话。亨利·德·罗斯柴尔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时,带着一种跨越时区之后的慵懒和清晰并存的感觉:陆,你那边应该是下午。这个时候打来,不像只是问候。陆沉渊坐在书房里,窗外的院子在初夏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明亮的绿色: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三个月前,卢森堡注册了一家实体,接手了三项从德国一家精密制造公司转移出来的专利。那三项专利现在正在被用来起诉一家杭州的工厂。我想知道那家实体的实际控制人是谁,以及那组跟它有资金关联的金融工具背后的受益人能不能追踪到。

亨利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五秒钟,像是把这几个信息点依次放在了某个他熟悉的位置上:德国精密制造公司,卢森堡三个月前注册的实体,三项专利,杭州的工厂。你说的这个组合,听起来像是某个标准化的技术封锁流程。你等一下。话筒里传来键盘被敲击的声响,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亨利的声音重新出现,比刚才略微清晰了一些,像是换了一个更安静的屋子:你说的那家卢森堡实体,我这边能看到它的注册信息。一个月前,它的备案地址变更过一次,变更后的地址跟一家法兰克福咨询公司在同一栋楼。

陆沉渊握着手机,把法兰克福咨询公司这个信息在脑子里与苏清颜的发现重叠在一起。他说:那家咨询公司,你有没有听说过?

亨利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依旧保持着他特有的那种从容:听说过。那家咨询公司主要的业务范围包括跨境知识产权管理和技术标准合规,在精密制造领域有一定的知名度,但公开资料较少,主要服务对象集中在德语区。它服务的客户名单不公开,但有几条间接信息可以确认它在法兰克福和卢森堡之间有固定的业务往来,涉及专利组合的持有和转让,通常是作为中间方或管理人参与交易。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然后继续道:如果卢森堡那家实体背后有这家咨询公司的影子,那么那三项专利的真正控制权可能不在卢森堡的注册地址上,而在咨询公司的一条业务线里。不过这只是基于公开信息和部分间接记录的方向性判断,最终的控制人还需要通过更直接的法律途径来确认。

陆沉渊坐在书桌后面,窗外的日光在榆树叶隙间形成细碎的光斑,在桌面上随着风缓缓移动。他开口问:那家咨询公司的核心业务线当中,是否有涉及专利诉讼的条款?亨利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某份文件的表述:有过。但不是固定的服务内容,更像是根据客户需求临时配置的模块。它在技术标准合规的框架下处理过几宗涉及专利组合的交易,诉讼相关的条款通常是作为附加服务提供的,不会被包含在标准业务范畴内。

如果我需要确认那三项专利的持有人身份,最快的路径是什么?陆沉渊问。亨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话筒里传来一些轻微的纸张翻动的声音:最快的路径,是直接跟那家咨询公司接触。你不需要通过卢森堡的实体,也不需要绕过离岸信托,那家咨询公司本身就是接口。只要你给出一个足够有吸引力的对价方案,他们会愿意跟你谈。欧洲这边的专利收购市场虽然体量不大,但流动性相对较好。那三项专利的持有人层已经完成了拆分,原持有人在这笔交易中的份额已经被剥离,卢森堡实体持有的是技术层面的权益,而那家咨询公司持有的是与受益方之间的管理协议。如果你能同时覆盖技术和权益两个层面,整个交易就可以在一次谈判中完成。

陆沉渊听着亨利的声音在话筒里持续地传过来,像是一条稳定的河流在远处流动。他说:那三项专利的对价,在我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你那边有没有可以推荐的中介,能够以较低的介入度完成那三项专利的信息确认?亨利说:我认识一个人,常驻法兰克福,做专利经纪的。他不做诉讼,只做交易撮合,见过大量精密制造领域的技术转移案例,对那家咨询公司的业务流程也有一定了解。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由他直接跟你联系。

陆沉渊在书桌前沉默了片刻。夏天的风从窗户渗进来,把桌面上那张空白的纸页边缘吹起来又放下。他说:可以。让他联系我。亨利在电话那头像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好。另外,你那边的时间窗口有多长?

大约一个月。

亨利没有追问原因,只说了句一个月应该够,然后声音比刚才略微正式了一些,像是把一个备注条目添加到了某个待办列表里:那批现货的物流问题,我这边也可以同步关注一下。如果新加坡那边的港口通道在短期内仍然受限,我可以通过欧洲的港口中转一条替代路线,绕过那一段的监管密集区,不需要经过新加坡港。中转时间可能会延长三到四天,但可以避免再次被扣在码头,也不需要补交额外的用户证明。陆沉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看了一眼窗外已经移动到廊柱旁边的树影。那批现货在新加坡港口滞留了将近一周,李秉宪那边还在协调,拆单报关的进度也还没有走完。如果亨利能提供一条绕过新加坡的物流通道,那批货就能在现有路径之外获得一次重新出发的机会。

那条替代路线需要提前多久预约?他问。亨利的声音在话筒里变得略微清晰了一些,像是他换了一个更安静的角落,周围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不需要提前预约,那是一条定期运行的航线,每周都有固定班次,货物从鹿特丹出发,走直航到上海,中间不经过新加坡或其他中转港。唯一需要确认的是货物的装船日期是否与船期一致。如果你那边能确定那批现货的具体批次和规格,我这边可以在鹿特丹对接,按原箱重新入库出库。

陆沉渊说:等我确认时间之后告诉你。亨利在电话那头说了句,停顿了一下,像是犹豫着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陆,关于那批现货的物流,我不确定这条替代通道是否会被其他多方同时观察,但如果你决定走这条路线,那批货的批次信息后续会脱离它在港口被扣留时的原始记录,不再作为同一批货物在同一个监管系统内被追溯。

陆沉渊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应。亨利说不再作为同一批货物在同一个监管系统内被追溯的时候,语速没有变化,像是这句话用这种语气说出来意味着它不需要被重复确认。他开口说:等我确认了那批现货的具体批次和规格之后,再通知你。挂断电话之后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阳光在桌面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把那支铅笔的影子从一侧拉到了另一侧。法兰克福的专利经纪人会在接下来的一两天内联系他,亨利的鹿特丹通道也在同步准备着。那三项专利的真正控制人如果最终指向那家咨询公司,那么交易的谈判桌就不在卢森堡,而在法兰克福,在那家咨询公司的某间办公室里,可以同时接触到技术和权益两个层面。他翻开手机备忘录,在那组金融工具的备注栏里加了一行:亨利鹿特丹通道,绕过新加坡,约延长三至四天,不经过新加披港即可完成手续。然后他合上手机,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夜色在窗外正在缓慢地降临,院子里的榆树轮廓正在从清晰变得模糊,像是一幅正在被一层一层涂暗的画面。廊下的灯还没有亮起来,院子里的一切都正在被天光的消退逐渐纳入同一种色调。初夏的夜晚正在缓慢地降临,他坐在书桌前,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保持着坐姿,感觉到整个归园都在随着夜色深入而逐渐安静下来。电话已经打完了,航线已经确认了,经纪人已经在路上了,那些在欧洲资本市场里穿梭的信息和协议正在沿着各自独立的轨迹以不同的速度接近同一个目的地。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道缝。夜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他把窗户又合上了,廊下的灯还没有亮起来,但他已经不需要更多光线来确认那支铅笔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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