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准备演讲,苏诚第一次认真想“怎么说”(1/2)
苏诚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个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
距离方某人回复那句极其简短的“同意”,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苏诚推掉了所有的实验校准,也没去参加“乾坤”项目的例行讨论。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只做一件事:准备那场名为《我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的公开演讲。
对于苏诚来说,这本该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他拥有着被日记本彻底改造过的大脑,能够瞬间解构宇宙间最复杂的逻辑,能够精准地捕捉到真理最细微的脉动。
然而,当他真正试图把那些深邃的、跨越了时代的认知,转化为普通人能够听懂、能够共情的语言时,他却发现,这件事比推导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平滑性还要难上百倍。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荒诞的“语言困境”。
在他脑子里,量子纠缠是相位空间的逻辑锁死,是信息熵的逆向传导;但在普通人的语境里,那可能只是“心有灵犀”或者是“瞬时通讯”。
他看到的未来是生产力边界的彻底消失,是能量获取方式的维度跃迁;但在大众的耳朵里,那听起来可能更像是某种虚无缥缈的科幻口号。
他习惯了作为“出口”去输出绝对正确的真理,却从未学过如何作为一个“人”,去分享这些真理背后的温度。
……
周一的深夜,苏诚敲下了第一稿的最后一个字符。
他看着屏幕上那篇逻辑严密、论据充分、甚至连每一个转折点都经过了数学建模般精准计算的演讲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第二天下午,他在图书馆的讨论室里见到了唐映雪。
“写好了?”
唐映雪放下手中的法律文书,看着苏诚略显疲惫的脸色,轻声问道。
“初稿。”
苏诚从书包里拿出打印好的纸张,递了过去。
“你帮我看看。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我说不上来。”
唐映雪接过稿子,极其认真地读了起来。
讨论室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吹出的暖风在空气中低低地盘旋。苏诚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微动作。
唐映雪读得很慢。她不仅是在看文字,她是在脑子里模拟苏诚站在讲台上说出这些话时的样子。
十分钟后,她放下了稿子。
她没有立刻评价,而是转过头,用一种极其通透、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目光看着苏诚。
“怎么样?”
苏诚试探着问。
“苏诚。”
唐映雪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由于看透了本质而产生的犀利。
“你这份稿子,写得很完美。”
苏诚刚想松一口气,唐映雪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在了原位。
“但它太学术了。你是在给你自己写墓志铭,或者是给这个时代写技术说明书,你唯独没有在和人说话。”
苏诚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地拿回稿子扫了一眼。
“哪里学术了?我已经尽量避开那些复杂的张量公式和拓扑名词了。”
“不是词汇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
唐映雪站起身,走到苏诚身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稿纸上重重地指了三处。
“这里,你在解释量子比特的相干性对算力的意义;这里,你在论述超导材料对能源格局的重塑;还有这里,你在展望N-S方程解决后对气象预测的精准度提升。”
唐映雪转过头,直视着苏诚的眼睛。
“你在极其冷静地告诉全世界,你做了什么。你展示了结果,展示了逻辑,展示了力量。但苏诚,你没有说你为什么做,人们想知道的是后者。”
苏诚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反驳道:
“我以为我说了为什么。我说过,这些技术是为了提升生产力,是为了解决现有的战略瓶颈,是为了……”
“那是国家的‘为什么’,是专家的‘为什么’,甚至是我爷爷他们的‘为什么’。”
唐映雪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但那不是你苏诚的‘为什么’。”
“你说了‘因为这个问题有价值’,所以你去解决它。但这听起来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在执行指令。人们想知道的是,对你来说,这件事的价值在哪里?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现在?在这个过程中,你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感受到了什么?”
唐映雪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抹温柔。
“人们不需要另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来布道。他们需要一个同类,来告诉他们,光是从哪里照进来的。”
……
苏诚拿着那份被唐映雪批得体无完肤的初稿,回到了宿舍。
他没有把稿子扔进废纸篓,而是将其平摊在桌面上。他盯着那几页纸,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唐映雪的话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他这两年来为了保护自己而建立起来的、那层厚厚的逻辑外壳。
他发现,自己确实太习惯于躲在“真理”后面了。
因为真理是冰冷的,是不会出错的,也是不需要承担情感责任的。
他害怕展示那个真实的、会疲惫、会恐惧、会为了红烧肉而纠结的苏诚。
接下来的两天,苏诚进入了一种近乎于“静默”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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