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准备演讲,苏诚第一次认真想“怎么说”(2/2)
他没有动笔,也没有查资料。他只是在校园里走,在那些他曾经为了避开监控而匆匆走过的林荫道上走,在那些他曾经觉得无聊的家属院巷子里走。
他看着那些在阳光下踢毽子的退休老教师,看着那些为了一个实验数据而争论不休的学弟,看着校门口那个卖烤冷面的摊位冒出的热气。
他在寻找那个属于他自己的“为什么”。
到了第三天的深夜,苏诚重新坐在了书桌前。
他没有拉开那个锁着日记本的抽屉,而是直接拿起了那支黑色的水性笔。
这一次,他没有去思考任何宏大的战略,也没有去勾勒任何复杂的技术曲线。
他在纸上,极其缓慢地写下了一个场景。
……
“这是第二稿。”
周五的傍晚,苏诚再次在讨论室见到了唐映雪。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局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静、也极其坚定的力量。
唐映雪接过稿子,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有些特别的开头。
苏诚没有从“量子力学的第三次革命”开始,也没有从“流体力学的百年幽灵”开始。
他写的是一件极其微小、甚至有些琐碎的往事。
“两年前的一个夏天,在南方一座并不出名的小城里,我路过了一个旧书摊。摊主是一个有些耳背的老头,书摊上堆满了泛黄的旧杂志和连环画。”
“我花了五块钱,从那个书摊上买了一本破破烂烂的旧书。那时候的我,只是想找个地方逃避一下高考的压力,只是想看看那些古老的故事。”
“但我没在那本书里看到故事,我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从那一刻起,我的生活开始变得不一样。”
唐映雪读到这里,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苏诚一眼。她当然知道,那个所谓的“旧书摊”和“旧书”,其实就是那本日记本的隐喻。
苏诚没有说谎,他只是用一种最真实、也最具有烟火气的方式,把那个超自然的起点,锚定在了这个平凡的人间。
唐映雪继续往下读。
在这一稿里,苏诚不再解释技术的参数,他开始讲述他在实验室里看到陆院士满头白发时的震动;讲述他在那份“真现状”报告里看到基层医疗缺口时的心悸;讲述他在波士顿的夕阳下,听到那位老先生说“想看一眼火”时的战栗。
他把那些冰冷的公式,全部转化成了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个个真实的瞬间。
他不再是一个“出口”。
他成了一个“见证者”。
整整五页纸,唐映雪读了很久。
当她读完最后一段——关于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关于他为什么要选择分享这份力量时。
唐映雪合上了稿子。
讨论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的光打在窗户上,映出唐映雪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眶。
她看着苏诚,眼神中那种通透的清冷彻底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深沉的骄傲。
“这个开头……”
唐映雪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她看着苏诚,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动人的弧度。
“这个开头,让我这个完全不懂物理的人,也想继续听下去。”
苏诚看着她,心里那种由于“修路”而产生的疲惫,在这一刻,被一种极其结实的成就感所取代。
他知道,他终于找到了那个频率。
那个能让真理的轰鸣,转化为人间细语的频率。
“那就对了。”
苏诚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日出。
他收起稿子,将其放进书包里。
他知道,接下来的那场演讲,将不再仅仅是一次信息的发布。
那将是。
他苏诚,第一次真正地。
在这个世界上。
发出属于一个人的、最清醒的呼吸。
燕京的夜,静谧而深邃。
在那宏大的、足以惊动全球的博弈前夕。
苏诚在那个蓝色的笔记本上,为这一天写下了最后的注脚:
“今天,我学会了怎么和这个世界说话。原来,最难的公式,其实只有两个字——真实。”
他站起身,拉起唐映雪的手,走进了春夜的微风中。
在那即将到来的聚光灯下。
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