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望乡台底,碎片现世(2/2)
就在三枚碎片彻底合一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令牌涌入他的脑海。
像打开了尘封千年的记忆闸门,无数画面、文字、纹路,潮水般冲进识海。
他看到了上古时期的那场大战。天地变色,煞气滔天,阴煞王为祸人间,所过之处生灵涂炭,百里不见人烟。八位身着古朴长袍的先贤挺身而出,各持一块青铜碎片,布下天罗地网,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将阴煞王分尸镇压在八处极阴之地。
八块碎片,八处封印,八方镇守,共镇邪源。这便是八大禁地的由来。
画面流转,他看到了黑风岭封印的初建。先贤以自身精血画阵,将阴煞王的一部分躯干镇压在望乡台底,留下青铜碎片为钥,代代相传,由守阴人一脉镇守。此后千年,历代传人前赴后继,守着这方禁地,护着山下百姓安稳。
他还看到了爷爷。三十年前,爷爷林守义孤身进山,也是站在这望乡台上。彼时守煞人的师父还在,阴兵大阵初成,封印已经出现了缝隙。爷爷苦战三日,拼着一身修为重创了上代守煞人,暂时稳住了封印,却也因此油尽灯枯,最终战死在这石台之上。临死前,爷爷将自己的一缕残魂融入了封印纹路,用最后的力量加固了阵基,也给后来的传人留了一线生机。
林砚心口微微发涩。
之前幻象里看到的是死局,此刻在传承记忆里,他看到了更多。爷爷不是无力回天的落败,是拼尽一切的坚守。他用自己的死,换了黑风岭三十年的安稳。
这便是传承。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一代人守一代人的道。
画面继续流转,闪过其他几处禁地的模糊影像。有终年积雪的高山,有深埋地下的古墓,有荒无人烟的古战场……每一处都压着一块碎片,镇着一部分阴煞王本源。
最后,所有画面定格在一片水雾弥漫的渡口。
暮色沉沉,江水滔滔,渡口挂着两盏摇摇欲坠的红灯笼,光影像泡在水里,晕开模糊的圈。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阴雾,雾里有影影绰绰的船影,还有断断续续的哭歌声,顺着风飘过来,阴森诡异。水底沉着数不清的黑影,随着水波缓缓浮动,煞气顺着水面丝丝缕缕往外渗,比黑风岭的坟煞更阴柔,也更缠人。
落霞渡。
三个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那是第四处封印所在,也是下一处即将松动的禁地。水煞困局,阴船渡魂,比黑风岭的坟煞更难对付。
画面一闪而逝,潮水般的记忆缓缓退去。
林砚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薄汗。晨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他却觉得浑身通透,识海里多了无数关于封印、关于阵法、关于阴阳秩序的知识,像读了几十年的古籍,尽数刻进了骨子里。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令牌。
三枚碎片合一后,令牌比之前厚重了不少,纹路也完整了近半。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力量感远超从前。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应到,令牌深处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指向不同的方向。
那是剩余五枚碎片的方位。虽然还很模糊,像隔着层层云雾,却真真切切存在。只要循着牵引找过去,就能一一集齐所有碎片。
林砚闭上眼睛,凝神感应了片刻。
东南方向的那道牵引最清晰,也最活跃,和刚才记忆里闪过的落霞渡方位完全吻合。那里的封印怕是已经出现了松动,碎片正在召唤传承者前去。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石台底下。
透过黑石纹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地底深处,那一丝微弱却沉郁的气息。
是阴煞王的本源。
封印虽然重新稳住了,可本源还在,只是被重新压回了地底。只要本源不除,隐患就永远存在。守煞人说得没错,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只要组织还在,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回来,重新撬动封印。
黑风岭的事了了,可天下的局,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林砚收起令牌,站起身来。
朝阳已经升到了半空,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望乡台,也落在他身上,驱散了最后的阴寒。
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镇煞使,对方依旧怨毒地盯着他,只是没了之前的张狂。
林砚没再理会他。胜负已分,恩怨暂了。剩下的,按规矩处置便是。
他迈步走下石台,脚步比上山时沉稳了太多。
上山时,他是背着爷爷遗愿、摸着石头过河的年轻传人,心里揣着疑惑,揣着仇恨,揣着对前路的迷茫。
下山时,他集齐了三枚碎片,看透了大阵根源,明悟了守道本心,也看清了未来的路。
黑风岭这一程,九死一生,却也脱胎换骨。从恪守规矩的守阴人,到懂得正反活用禁忌、驭煞守正的传承者,这条路他走了很久,也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前路依旧艰险,八大禁地,庞大组织,沉眠的阴煞王,像一座座大山横在前方。
可林砚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先辈们守了千年,传到他手里,就接着守下去。一处处来,一步步走。守好一方封印,护好一方百姓。这便是走阴人的道。
山风卷着松涛声迎面吹来,带着山林的清气,也带着远方的讯息。
少年持令牌而下,背影挺拔,渐渐消失在石阶尽头。
望乡台静静矗立在山巅,金色封印纹路缓缓流转,重新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