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不急着问后事(2/2)
梁律师隔着门问要不要先做一份对外说明。江野回头,只回了四个字:“今天不发。”
他不想对着镜头喊照夜还活着,更不愿把第十一日离观写成一条容易传播的生还消息。一旦被写成那样,原本谨慎的限定就会被删成半句,最后只剩一句谁都无法负责的话。梁律师站在门内,把说明纸折起收进文件夹。
那句话若传出去,落在别人手里,很快就会变样。有人拿它找线索,也有人拿它设诱饵,甚至会有人把它当成一场已经结束的追悼。
可对江野来说,它只是一段被证实的时间:父亲没有死在母亲亲眼看见他倒下的那个时点。
这点确认来得太晚,晚到他连高兴都找不到合适的样子。母亲这些年睡着时偶尔会攥紧被角,醒来后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她记得那夜的雨,记得有人把她往后拉,记得江野父亲倒下时衣服上迅速漫开的深色。她后来只说过一句,人是在她眼前倒下的。江野没有追问她后面等了多久,也没有让她重讲那场雨。她不知道救护车后来去了哪儿,江野也一直以为,那段转运只通向一个结局。如今有人拿着旧册告诉他,父亲在无灯观又活了十一日。他只能先把这个事实接住。
他想起母亲说起雨夜时,声音总在某处断住。她看见人倒下,看见血被雨水冲开,后来便把所有后来的事都压成了一个结果。
那件事不能再只算作一个结果。没有团圆,也没有答案,只有十一天仍可复核的治疗与留观记录。隔了很多年,这些记录到了他手上。他第一次正眼回望母亲当年说不下去的那场雨。那晚之后的十一天,他还不知道父亲怎么过的,只知道它们确实存在过。
顾微把登记表合上,轻声说:“先把今天该核的记录核完。”
江野把目光从廊外收回来:“第十一日从复查核起,随后是招验和出门。”
“好。”陶守诚应下,“每一页都留见证。”
保管员抱着匣子先走,步子放得很轻。江野没有追上去,也没叫住陶守诚追问那人离观后有没有留下话。
他知道,问得再急,裁掉的去向栏也不会自己长回来。眼下能做的,是让剩下的字别再被谁替换了位置。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内,保管员已经把匣子放进了镜头能照到的柜格。
顾微把限定意见递给他。江野接过,折好收进内袋,动作比先前慢了些。
她看见他的手在衣袋边停了停,便把自己的笔收回包里。她替他核过字,也盯住了去向栏的缺口;余下的事,她答不了。
他忽然说:“我妈当年没看错。”顾微听懂了这句话里没有说完的部分。她没有劝他回去告诉母亲,也没替母子俩设想该怎样高兴。
顾微没再说话,只站在他身边。廊灯落在两人脚下,谁都没往前多迈一步。过了片刻,她把登记表夹进文件夹,跟着他往偏厅走。
陶守诚在门口翻到离观页的背面,指尖停在一行淡得快看不见的边注上。
“第十一日的药量编号,”他说,“指向首日急救分栏。”
江野抬起头,眼里的那点沉静重新收拢。他把手从衣袋里抽出来,朝偏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