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雪夜问刀(2/2)
话音刚落,左侧树冠上的雪忽然塌了一块。
一柄没有护手的窄刃从雪幕里斜飞而来,刀身几乎不转,直取江野右腕。那一刀并不快,程岳站在两步外都看清了路线,本能地抬手想挡,纪闻钟的白蜡杆却先压住他手臂。
江野也没挡。
他松开右手,侧身让出半步。窄刃擦过袖口,没有落地,越过他以后竟向下沉了一寸,刀尖扎进碑后的青砖。砖面只响了一声,底下却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若他刚才拿手去接,那股藏在刀身里的劲会顺着腕骨落进肩窝。右肩旧伤未愈,即便刀锋不割人,整条手臂也得废上几天。
纪闻钟用白蜡杆轻点青砖。表面只有刀尖留下的窄孔,砖底的裂纹却一直爬到碑座。刀身停住以后,那股力又顺着尖端往下送了一次。程岳看明白后,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刚才他若真替江野挡刀,手里的灯已经落地了。
“裴照吃过这一刀?”江野问。
暗处静了一息:“裴照那回更听话。”
窄刃尾端缠着一条灰线,线上串着半枚铜片。段怀真用木夹取下来看,正面刻着冬乙四,背面是北衡药联用了十二年的收货印。客试簿、公章、问刀铜签三处对上,按旧规已经足够开问;缺的是谁把它放出了值事房。
“他先叫照夜之子,又在簿上写江野。”江野看着暗处,“我若拔了地上那把刀,旧案就成了父债子接的私斗;我躲过第一刀,再站问石,今晚发生的每一下都得记进客试簿。省的正是这道记录。”
林中人没有否认,只问:“还出不出来?”
江野看向界碑外三步处那块矮石。石面刻着一个被雪填满的“问”字。按拓纸上的旧规,候验者踏上问石,第二层试炼开始;退回碑内、退出三丈,或主动交回客帖,这一轮便算弃。
言无咎低声道:“等三个月也行。原件已经封住,急也急不出全卷。”
“三个月够门里的人换三遍钥匙。”
江野没有马上跨线。他让段怀真先把客试簿摊在灯下,由纪闻钟、言无咎和程岳在冬乙四旁边分别落名,再将这一页拍照送到山外备份柜。来帖的经手人空着可以继续查,今夜有哪些人在场、第一刀落在哪里,不能再留给明日的人补写。
江野脱下沾了雪的外套,递给程岳,随后跨过界碑。他没有拔地上的旧刀,也没有碰钉进青砖的窄刃,只走到问石前,用鞋底扫开积雪,稳稳站了上去。
段怀真在客试簿上写下亥时末,笔尖停了停,又把“经手未明”四个字补在冬乙四后面。
“持令客江野,第二层试炼,自此刻起记。”
松林深处终于响起脚步。
来人踩着新雪往外走,每一步都落得很实,雪面却只留下浅浅一层鞋纹。他停在灯光边缘,伸手握住那把插进石缝的旧刀。
“第一刀躲得不错。”
那只手宽而干净,虎口只有一道横茧。
“接下来,站着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