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玄甲开堂(2/2)
江野没抢着回。他走到灰线外,把潜龙令放进检验台。老执事取来薄木盒,令牌嵌入槽内,旧纹与堂案留存的代执链印记逐一扣合。盒底弹出一页泛黄抄录:持潜龙令者,凡涉未结代执链事项,可列当事人席,陈述、递交、申请复核;无表决权,无裁决权。
“资格成立。”老执事合上木盒。
厉承岳道:“成立的是你站在这儿,不是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我明白。”江野说,“该拿的资格我会拿,不该碰的椅子也不会伸手。”
他在当事人席坐下,左肋被动作牵得一紧,指节在桌沿压了压,随即松开。主持执事当众记明:当事人仍在疗伤期,可静坐陈述、递证;若要验武,须另过医官复查,限同境、限时、听停手令,不得借伤势临场加码,也不得以伤免去应负的程序后果。
这一笔落下,堂内的低语才止住。
侧门传来脚步。一名守门执事快步进来,在青黑席首低语。空椅上的甲片被人翻过,背面刻着两个浅字:天行。
来人穿得比堂内多数人还简朴,灰发压在旧帽檐下,步子不快。厉承岳终于转脸。青黑席有两名执链起身,厉天行摆摆手,先到长案旁,在来客册按下拇指,又把随身的旧钥扣交给验物执事。钥扣只是赴堂凭记,不是身份信物;他仍照门规走完这一遍,刚起的议论便压回了喉咙里。
江野望着空椅,心里有数。两边分席,未必人人把立场钉死。厉承岳一脉坐得满,不见得都愿为旧案背账;厉天行回来,也不会因为父辈旧交就接纳他。总堂开的是复核,不是认亲。
墙根摆着两排旧木柜,柜门上贴满褪色封签。江野认得其中几种章式,和西井副档里见过的相同,只是这里的编号更早,纸边也被山风吹得发脆。每一份封卷都经过人手,正因如此,今日的规矩才显得格外细碎。谁在何处碰过一页纸,谁在何时接过一只匣子,往后都可能成为别人追问的地方。
他把袖口往上理了半寸,露出腕间尚未褪尽的淤痕。潜龙令替他争来的,是将材料放上长案的机会;同一套规矩也允许旁人据此驳他。若连这一步都守不住,父亲留下的名字便只会沦为各家争执时的一张牌。
山风从高窗钻进来,吹得案上烛火偏向一边。靠赤布席的几本封册边角卷起,守册执事立刻压上镇纸,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江野看见那人袖口磨得发白,指腹却干净,显然常年只管纸卷和封签。他忽然意识到,堂里大半人未必关心谁会赢,他们只怕旧案一旦翻开,自己守了几十年的规矩先散了架。
年轻执链给江野送来一盏温水,放下就退。江野端起瓷盏,掌心的热气压过肩头的隐痛。他没有运气试伤,只把呼吸放平。此地最难熬的不是疼,是每个人都在等他露出能写进记录的破绽。
主持执事展开开堂簿,逐项宣读:不得私下递话,不得拿门外传闻代替书面材料;证据席可陈列来源、保全方式和技术说明,不得推断门内责任;当事人答辩与申请复核,均由主持席转呈。越线一次警示,两次离席。
沈墨记下时间。顾微把材料分成三叠,一叠交主持席,一叠自留,一叠封存备用。两人隔着灰线各守各的位置,反倒让山外证据席显得干净。
厉承岳席后一名老者低声吩咐弟子去取旧目录,话音压得极低,仍被长案另一端听见。主持执事没有制止,只让人把取卷时刻和领卷人的姓名补进簿里。小小一笔,却像往堂里钉下铁楔:从此刻起,谁想借口记不清,都得先越过这几行墨字。
开堂簿翻到当事人页,老执事令江野核对姓名、伤情和代执链编号。江野逐项按印,没有多说。红泥里的指印落定,他也被钉进今日的流程。堂门既已关上,谁都不能再把事情推回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