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活人走出冷宫(1/2)
火焰已经沿着偏殿门槛烧进来。
沈昭宁没有后退。
她将两把青铜钥匙合在一起,插入墙缝中的门孔。钥匙转动时,墙后传来锁簧连续落下的声音,像三道沉重的铁门在地下依次打开。
白面具女人站在火光里,没有趁机冲进来。
她只是看着沈昭宁。
你不认识我?她问。
我先验你的手。
沈昭宁走近一步,银针刺向她左腕。
女人没有躲。
针尖落下,没有毒。
沈昭宁又检查她右臂断口。断口已经愈合多年,边缘有反复烧灼的痕迹,说明右掌不是一次被砍掉,而是被人用火封住伤口,之后又用烙铁重新确认过。
你曾经拿过中宫印。沈昭宁说。
女人点头。
你叫苏绾?
这个名字我用过。
你还有别的名字?
七个。
哪一个是真的?
女人抬起左手,指向地面那道门线。
证人没有真名。
苏棠走到她面前。
那你为什么把我交给苏令仪?
白面具女人低头看她,眼神里没有亲近,只有疲惫。
因为你不是第三个孩子。
苏棠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替身婴儿,是用来让贵妃记住第三次哭声的人。
贵妃踉跄一步。
那真正的孩子呢?
在门里。
女人侧身让开。
第三门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没有黑暗,反而透出一盏温黄的灯。灯火后方有水声,还有一个人翻动纸页的声音。
沈昭宁先走进去。
门内是一条铺着白石的长廊。长廊两侧没有房间,只有一面面嵌进墙里的铜镜。每面镜子旁都刻着一个名字,名字
甲一。
乙九。
苏棠。
吴静。
沈清容。
苏绾。
最后一面镜子没有名字。
镜面上只留着一只手掌印。
右掌缺失。
白面具女人走到最后一面镜子前,用左手按下掌印。镜子缓缓旋转,露出一间小室。
小室里摆着一张书案。
书案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没有纹样的灰衣,头发已经花白,面前摊着一册从未被盖印的名册。她没有戴面具,左脸有一条浅浅的烧伤,右手却完整。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
苏绾?
女人抬眼。
这个名字,你已经叫过了。
你是断掌乳母。
女人看向沈昭宁。
我是最后一个看见第三个孩子的人。
她在哪里?
你已经见过她。
沈昭宁停住。
灰衣女人翻开名册最后一页。页上没有人名,只有三道凤尾,其中两道已经被墨涂死,第三道仍然空着。
第三个孩子没有死。女人说,她只是把自己的名字交给了另一个人。
苏棠猛地看向沈昭宁。
不可能。她不是第三个孩子。
她不是出生时的第三个孩子。女人说,她是后来接过第三个名字的人。
沈昭宁看着空白凤尾。
所以中宫不是一个人。
中宫是一份被不断转交的身份。谁拿到第三个名字,谁就能打开养心院,也能让所有旧案重新排列。
萧承渊停在门外,没有越过门线。
沈清容呢?他问。
灰衣女人合上名册。
她死在门外。
谁杀的?
她自己。
贵妃怒道:胡说!
她用自己的死,换了两个孩子的活。
沈昭宁抬手示意贵妃安静。
她怎么死的?
她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吴静的脉案,再把自己的脸交给苏绾。
所以太医院的尸体是吴静,脉案却写成沈清容。
不全是。
灰衣女人指向书案上的三张纸。
第一张写的是吴静,第二张写的是沈清容,第三张写的是一个没有姓名的人。三张纸叠在一起,才成为那具尸体的身份。
沈昭宁取过第三张。
第三张纸上只有一句:
**她愿意替谁死?**
这不是脉案。沈昭宁说。
是沈清容留下的问题。
她要我们回答?
她要你回答。
灰衣女人从名册里取出一颗金色小珠。
小珠上刻着一个字。
这是贵妃在第三间产房掉下的玉扣碎片。真正的孩子出生时,贵妃没有看见她。可贵妃之后见过一个带着她名字的女人。
贵妃抬头:
灰衣女人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没有动。
我见过贵妃,是在封后大典之后。
不是那一次。
灰衣女人指向镜墙。
镜面里浮出一段旧影:六岁的沈昭宁站在一间偏殿门口,手里捏着一块蓝布。年轻的贵妃蹲在她面前,递给她一颗糖。
影像很短,只有三息。
沈昭宁却认出了那颗糖的味道。
养母说她六岁那年曾病过一场,醒来后便忘了河堤上的事。
贵妃的眼泪落下来。
是你。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宁秋带你来见我。她说,如果你活到六岁,就必须让我看一眼。
然后呢?
我把你交给女学。
沈昭宁看向灰衣女人。
你说我接过第三个名字,是在那之后?
灰衣女人打开名册,第三道凤尾旁浮出一个日期:
**景和十六年,女学。**
沈昭宁的名字从未被写上去。
她只是被第三个名字覆盖过。
门外火势突然变大,烟雾沿着门缝涌入长廊。萧承渊仍然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沈昭宁,出来。
她看着他。
你进来,我就不出去了。
萧承渊停了一瞬。
朕在门外等。
沈昭宁转身,将名册最后一页撕下。
灰衣女人没有阻止。
你要把名字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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