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命不认输(2/2)
另一个名字缓缓浮现。
“顾怀山。”
沈照夜的心沉了下去。
顾怀山似乎早有预料。
“果然。”
“你早就知道?”
“只是猜测。”
顾怀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名字。
“十年前,无恙以自身命格启动逆命阵。”
“老夫是掌门,也是替他承接阵法的人。”
“他的名字消失以后,这座阵法的主阵因果便转到了老夫身上。”
“十年之期到了。”
“它要收债。”
沈照夜道:“你准备怎么办?”
“填阵。”
顾怀山说得十分平静。
像是在回答今晚吃什么。
“判词已经写了。”
“七日后山门会破。”
“只要老夫以元婴和道基填入逆命阵,便能重新激活祖阵。”
“山门自然会再次闭合。”
“那你呢?”
“死不了。”
沈照夜看着他头顶的判词。
“顾怀山以身祭阵。”
“道基尽毁。”
“三日后,伤重而亡。”
“师父。”
“嗯?”
“你们师徒是不是都觉得,只要死得不是当场,就能说自己死不了?”
顾怀山面色不变。
“老夫比无恙活得久,恢复能力更强。”
“判词说你三日后会死。”
顾怀山终于沉默了。
沈照夜握紧拳头。
“这就是你说的解决办法?”
“至少其他人能活。”
“然后大师兄会怎么做?”
“别告诉他。”
顾怀山立即道。
“若无恙知道,他一定会替老夫主阵。”
“他的命格才刚被你重新斩断一次。”
“再进入逆命阵,巡天之眼必然会重新降临。”
“到时候十年前的旧劫全部归位,死的便不只是老夫一人。”
沈照夜看着祭台上两个重叠过的名字。
一个已经被划去。
一个正在渗血。
“所以你要瞒着他去死?”
“不是去死。”
“是做掌门应该做的事。”
“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
沈照夜的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
“大师兄说,他挡在所有人前面,是大师兄应该做的事。”
“你说你以身祭阵,是掌门应该做的事。”
“二师姐以后会为了保护宗门叛宗,三师兄会为了护住弟子被乱剑穿心,四师姐会——”
他骤然停住。
温扶摇的结局还不能说。
顾怀山却听出了他的意思。
“小七。”
“这个世上不是每件事,都能有两全其美的结果。”
“我不信。”
“你年纪还小。”
“年纪小不代表我蠢。”
沈照夜看着他。
“天命就是靠你们这种想法赢的。”
顾怀山一怔。
“它先告诉你,只有一个人死,其他人才能活。”
“你相信了。”
“于是你会主动站上祭台。”
“它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只需要提前写好一个看起来最合理的牺牲。”
地宫中的青铜锁链轻轻震动。
仿佛某种冰冷存在正在听他说话。
沈照夜走上祭台。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浮现的判词。
“七日后,命债清算。”
“主阵之人以身填阵。”
每个字都是暗红色。
属于天命判词。
意味着结果先被确定。
所有因果都会被推向那个结局。
“昨夜的邪修失败了。”
“锁命钉也失败了。”
沈照夜道:
“天道之眼没有重新记住大师兄,所以它换了一种方式。”
“它不再直接找大师兄。”
“而是找到了你。”
“只要逼你祭阵,大师兄就一定会现身。”
顾怀山眉头微皱。
“无恙不会知道。”
“他会。”
“你太不了解他了。”
沈照夜道:
“哪怕我们什么都不说,他也会发现。”
“命债靠近时,他身上的旧伤会疼。”
“七日后这么大的劫,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他一定会来。”
“一定会把你从祭台上换下去。”
“这才是天道真正想要的结果。”
顾怀山猛然看向祭台。
仿佛为了回应沈照夜的话,原本只有五行的判词缓缓向下延伸。
新的血字浮现。
“顾怀山以身祭阵。”
“谢无恙察觉,强行替换主阵之人。”
“无命者重入天道之下。”
“十年旧劫归位。”
“青岚宗灭门。”
地宫中一片死寂。
顾怀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不是顾怀山一人的死劫。
也不是山门会不会被破的问题。
整场七日后的灾难,都只是一个陷阱。
逼顾怀山去死。
再用顾怀山的命,逼谢无恙重新进入逆命阵。
只要谢无恙站上祭台,他被斩断的命格便会与十年前的因果重新连接。
天道不需要锁命钉。
也不需要巡天之眼在茫茫人间搜寻。
谢无恙会为了救人,主动走回来。
“大师兄说得没错。”
沈照夜低声道。
顾怀山看向他。
“他说什么?”
“天道没有心。”
“所以它从来不讲道理。”
沈照夜站起身。
“但它很了解你们。”
“知道你会为了宗门去死。”
“也知道大师兄会为了你回来。”
“它不是在逼你们。”
“它只是在利用你们一定会做出的选择。”
顾怀山站在祭台旁,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沉声问:
“你有什么办法?”
“暂时没有。”
“那你方才说了这么多?”
“先证明你的办法是错的。”
沈照夜走下祭台。
“至少可以防止你偷偷跑来送死。”
顾怀山冷哼。
“没大没小。”
“师父。”
“做什么?”
“掌门令给我。”
“不行。”
“不给我,我就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大师兄。”
顾怀山眼睛一瞪。
“你威胁师父?”
“师父教得好。”
“老夫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大师兄说,青岚宗所有优良品德都来自师父。”
“他放屁。”
“原话我会转告。”
顾怀山气得胡子直抖。
最终还是将掌门令从祭台上取了下来。
却没有交给沈照夜。
而是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掌门令关系到整座宗门。”
“不能给你。”
“那便暂时由你保管。”
沈照夜道:
“这七日内,你不许一个人来地宫。”
“若要查看阵法,必须带上我。”
“老夫做事还要经过你同意?”
“对。”
“凭什么?”
“凭我现在就能去后山喊大师兄。”
两人对视片刻。
顾怀山第一次体会到,收一个过于聪明又胆子太大的弟子,究竟是何种感受。
他开始有些理解谢无恙为什么总说不该收沈照夜。
“行。”
顾怀山咬牙道:
“老夫答应。”
沈照夜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重新走到祭台前。
判词显示的是最终结果。
想要改变它,便必须知道导致结果的每一步。
七日后。
什么东西会让山门再次被破?
逆命阵又为什么必须以人填补?
命债七十二。
代表的究竟是七十二条命,还是七十二段被改变的因果?
沈照夜将手掌按在祭台上。
顾怀山立即道:“别碰!”
已经晚了。
掌心与冰冷石面相触的一瞬间,整个地宫骤然震动。
九根青铜锁链同时绷紧。
沈照夜识海中,浮现出无数陌生画面。
火焰。
鲜血。
坍塌的山门。
倒在地上的青岚宗弟子。
还有十年前的谢无恙。
他浑身是血,独自站在祭台中央。
一只手握着断尘剑。
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他从胸腔中生生拔出一截莹白剑骨。
血溅在祭台上。
顾怀山跪在阵外,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谢无恙却只是回头笑了一下。
随后一剑斩向刻有自己名字的石台。
轰!
画面破碎。
沈照夜猛地睁开眼睛。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顾怀山急忙扶住他。
“小七!”
沈照夜捂着额头,眼前一片血红。
最后一幅画面中,他看见了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十年前的人。
就在谢无恙斩断名字的那一刻。
地宫上方。
有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人站在阴影里。
他没有阻止。
也没有出手。
只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人的脸被金光遮挡。
胸前却悬着一枚白玉令牌。
令牌上刻着两个字。
仙盟。
“十年前有人在这里。”
沈照夜喘息着道。
“什么?”
“除了你和大师兄,还有第三个人。”
顾怀山脸色一变。
“你看见了谁?”
“看不清脸。”
沈照夜抬起头。
“但他来自仙盟。”
顾怀山扶着他的手骤然收紧。
地宫的黑暗深处。
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顾怀山。
也不是沈照夜。
那道笑声仿佛沉睡了十年。
直到今日,才终于被人从祭台的血迹中唤醒。
“终于……”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九根青铜锁链之间缓慢回荡。
“又有一个人,能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