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药庐灯灭,有人偷丹(2/2)
“倒。”
谢无恙看向药柜后方。
“还好吗?”
沈照夜小声道:
“还行。”
“头疼?”
“有点。”
“别硬看。”
“我知道。”
事实上,从第一轮演练结束后,他的额头便一直隐隐作痛。
看命债簿、看红线、看众生纹,再加上刻阵。
短短一日,他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
可今晚这条命债与温扶摇有关,他不敢松懈。
大纲里,温扶摇未来会被仙盟掳去炼成活丹。
若这条线在第一卷便被提前引动,后面的局势可能会彻底失控。
他必须看住。
亥时到了。
药庐外的风忽然停了。
屋内十几盏油灯同时晃动了一下。
命债簿从沈照夜怀里自行翻开。
“亥时。”
“药庐灯灭。”
下一刻。
噗。
第一盏灯灭了。
紧接着是第二盏。
第三盏。
第四盏。
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黑暗从药庐门口向里蔓延。
沈照夜屏住呼吸。
温扶摇没有动。
陆青檀也没有出声。
谢无恙仍旧坐在竹椅上,指尖轻轻搭在扶手边缘。
当最后一盏灯熄灭时,药庐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
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有人从药庐外走了进来。
沈照夜看不见对方的脸。
却看见了一行灰白文字。
“林小鱼。”
他心头一紧。
怎么又是林小鱼?
可很快,他发现不对。
那道身影的高度、步伐,都与林小鱼完全一样。
头顶却没有完整的天命剧本。
只有一个名字。
像是被人贴上去的假字。
“不是本人。”
沈照夜用传音符压低声音。
“是披着林小鱼影子的东西。”
谢无恙没有动。
脚步声停在丹炉旁。
那道小小的黑影伸出手,摸向装着邪修灰烬的小木盒。
温扶摇仍旧低着头。
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黑影的手指碰到木盒。
下一瞬,它忽然转向旁边药架。
药架最上层,放着一只白瓷瓶。
沈照夜眼前浮现出文字。
“封命丹雏丹。”
“以温扶摇三滴药血炼成。”
“可暂封天罚残痕。”
“丹气外泄,将引仙盟丹塔察觉药骨。”
沈照夜瞳孔一缩。
原来偷丹不是为了吃。
也不是为了救人。
而是为了让丹气泄出去。
只要这枚沾着温扶摇药血的雏丹被带出药庐,甚至不用带出青岚宗,只要瓶口打开,丹气随风散出,就可能被某些特殊法器察觉。
仙盟丹塔便会知道——
青岚宗有药骨。
温扶摇的死劫,会被整整提前两年。
“它要偷白瓷瓶。”
沈照夜立刻道。
温扶摇动了。
一枚银针无声飞出,钉向黑影手腕。
黑影像早有准备,手臂诡异地折向身后,避开银针。
同时,药庐角落里那只封着血镜残片的黑色药罐,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砰!
罐盖被顶开一条缝。
一缕血光从缝中钻出,化作一只细小眼睛。
它睁开的瞬间,黑影的速度骤然暴涨。
“拦住血镜!”
沈照夜喊道。
陆青檀手中账本飞出。
账页翻动,数十张符纸从夹层中飞出,贴向黑色药罐。
温扶摇抬手,三根银针同时落下,将罐口重新钉死。
血镜眼睛发出一声尖啸。
黑影却已经抓住了白瓷瓶。
它转身便跑。
谢无恙终于抬眼。
“回来。”
黑暗中,一根竹枝从他袖中飞出。
竹枝没有刺向黑影。
而是点在药庐门槛上。
门槛下方的阵纹骤然亮起。
黑影一头撞在看不见的灵光上,被弹了回来。
白瓷瓶脱手飞出。
沈照夜扑过去,一把接住。
瓶身冰凉。
里面那枚封命丹雏丹正在疯狂震动。
几乎要冲破瓶口。
与此同时,沈照夜掌心传来灼痛。
那枚雏丹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血。
瓶口封蜡竟开始融化。
“别碰太久!”
温扶摇声音第一次带了急意。
沈照夜立刻将白瓷瓶丢给她。
温扶摇接住瓶子,重新贴上封符。
黑影见丹药被夺,忽然停在原地。
它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确实是林小鱼的脸。
可五官像被水泡过一样模糊。
嘴角一点点裂开。
“药骨……”
“找到了……”
声音不是孩子。
而是许多沙哑声音叠在一起。
温扶摇脸色微冷。
“谁找到了?”
黑影咧嘴一笑。
“丹塔……”
“会来……”
它身体忽然膨胀。
沈照夜眼前文字狂闪。
“血镜残魂自爆。”
“药庐丹气外泄。”
“温扶摇药骨暴露。”
“它要炸!”
话音刚落,谢无恙已经起身。
禁行符还未完全失效。
他强行动作,左手伤口瞬间崩裂。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痛,只一步便来到黑影面前。
沈照夜急声道:
“大师兄,不要用剑!”
“没用剑。”
谢无恙抬手,将那根竹枝按在黑影眉心。
黑影膨胀的身体骤然停住。
竹枝上浮现出一道细微阵纹。
引灵纹。
沈照夜认出来了。
那是自己今日刚学的第一道阵纹。
谢无恙竟然将它刻在了竹枝上。
黑影体内即将爆开的血气,被那道引灵纹强行牵引,顺着竹枝流向地面。
药庐地砖下亮起第二道阵纹。
第三道。
第四道。
那些血气没有炸开,而是被导入温扶摇提前摆好的废丹炉中。
丹炉剧烈震动。
温扶摇抓起那瓶写着“闻了会倒”的药水,直接泼在炉盖上。
轰。
丹炉内部传来一声闷响。
随后彻底安静。
黑影像是被抽干气的皮囊,慢慢瘪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一张湿漉漉的黑色纸人。
纸人上写着林小鱼的生辰八字。
沈照夜脸色难看。
“他们怎么会有小鱼的生辰?”
陆青檀从后门走来。
“外门弟子名册。”
“被人动过。”
她摊开账本。
其中一页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割痕。
“不是今夜。”
“至少三个月前,就有人拓走过一部分弟子信息。”
沈照夜心头发沉。
三个月前。
那时他还没有穿越过来。
说明盯上青岚宗的人,并不是最近才开始布置。
哭门童、寻阵虫、血镜残片、药庐偷丹、逆命阵祭品。
这些线早就埋在宗门里。
只是现在,因为谢无恙与沈照夜不断改命,它们被提前引爆了。
温扶摇捡起那张黑色纸人。
纸人已经被抽干血气。
却仍旧在微微抽动。
她看了片刻,忽然道:
“不是普通替身术。”
“纸人里有丹气。”
沈照夜问:“丹塔?”
温扶摇点头。
“像。”
顾怀山从屋梁上落下来。
脸色十分难看。
“仙盟丹塔与天律院都插手了?”
谢无恙站在丹炉旁,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
沈照夜立刻走过去。
“大师兄,你又动了。”
“没用剑。”
“你还挺骄傲?”
“略有克制。”
沈照夜气得想骂人。
温扶摇却比他更快。
她抬手一针扎在谢无恙肩头。
谢无恙身体僵了一下。
“大师兄。”
温扶摇的声音很轻。
“我刚才说过,你不能动。”
谢无恙沉默。
“情况紧急。”
“你现在再多说一个字。”
温扶摇拿出第二根针。
“我就把你扎成不能说话。”
谢无恙闭嘴了。
沈照夜第一次觉得,青岚宗真正的山门守卫应该是温扶摇。
天道来了都得先挨一针。
温扶摇将白瓷瓶收进药箱最底层。
又把黑色纸人封进另一只罐子。
沈照夜看见她头顶的红线正在慢慢变淡。
命债簿也再次发烫。
纸页上出现新的文字。
“药庐灯灭。”
“血镜残魂借林小鱼生辰入药庐。”
“欲盗封命丹雏丹,引药骨丹气外泄。”
“已阻。”
沈照夜刚要松口气,却见最后一行迟迟没有出现“已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字。
“第二债未分。”
“丹气已醒。”
未分?
也就是说,他们阻止了偷丹,却没有真正拆掉第二条命债。
沈照夜看向温扶摇腰间药囊。
青玉瓶又开始动了。
这一次,不只是药鬼丹。
药庐所有丹瓶都在轻轻震动。
架上。
柜中。
炉旁。
那些带着温扶摇药气的丹药,一个接一个醒了。
温扶摇脸色微变。
“糟了。”
沈照夜问:“怎么了?”
“封命丹雏丹刚才被血镜气息刺激。”
“丹气虽然没有泄出去。”
“但药庐里的丹,全都闻到我的药骨了。”
陆青檀立刻问:
“会怎样?”
温扶摇看向满屋震动的丹瓶。
“它们会想吃我。”
话音刚落。
第一只丹瓶炸开。
一枚赤红色丹药从瓶中飞出,长出两排细密牙齿,直扑温扶摇。
沈照夜还没来得及反应,药架上数十只瓶子同时裂开。
白的。
红的。
黑的。
绿的。
各种丹药纷纷滚出瓶口。
全部长出了牙。
谢无恙看了一眼。
“你平时到底炼了多少这种东西?”
温扶摇平静地退后半步。
“不多。”
“也就三百来颗。”
沈照夜眼前一黑。
命债簿上,暗红字迹继续浮现。
“亥时三刻。”
“药庐丹潮。”
“温扶摇以药骨镇丹。”
“药骨暴露。”
“第二债成。”
沈照夜猛地合上命债簿。
“不准镇!”
温扶摇看着即将扑来的丹潮。
“那怎么办?”
沈照夜回头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也看着他。
“大师兄。”
“嗯?”
“你说众生纹可以分债。”
“那能不能分药气?”
谢无恙轻轻挑眉。
“你想让全宗一起被丹药咬?”
“不是。”
沈照夜看向药庐外。
第一轮护宗演练刚刚建立的三才小阵还没有完全散。
那些引灵玉仍埋在各处阵位。
若能把温扶摇身上的药骨气息分散到二十四个小阵里,丹潮就不会全部扑向她一个人。
“我想让它们不知道该咬谁。”
谢无恙笑了。
“有点意思。”
温扶摇认真道:
“丹药没有脑子。”
“正好。”
沈照夜抓起桌上的阵图。
“骗没脑子的,应该容易些。”
下一瞬。
三百颗长牙丹药齐齐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