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废物也要验明正身(1/2)
“谢师兄。”
“多年不见。”
“你看起来……”
裴玄知停了停,笑意温和。
“果真废得很彻底。”
山门前的风像被这句话压住了。
贺云舟的手指瞬间按住照胆剑。
剑未出鞘。
可那一瞬间,沈照夜清楚听见了剑鞘里的嗡鸣。
不是照胆剑想出。
是贺云舟想打人。
沈照夜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三师兄。”
贺云舟咬牙。
“我没拔。”
“我知道。”
“我只是想用剑鞘砸他。”
“那也不行。”
“为什么?”
“仙盟使者刚落地。”
沈照夜压低声音。
“你现在砸他,会显得我们青岚宗待客不周。”
贺云舟深吸一口气。
“那等他进门再砸?”
“……”
沈照夜忽然觉得,三师兄确实有进步。
至少知道等客人进门。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薄毯盖膝,左手包得厚厚一层,脸色苍白,唇边甚至还有一点刚被温扶摇强行涂上的病色药膏。
听见裴玄知这句话,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裴师弟也没变。”
裴玄知笑意微深。
“哦?”
谢无恙慢悠悠道:
“还是很会说废话。”
山门前安静了一瞬。
沈照夜差点没绷住。
陆青檀低头翻账本,像是没听见。
顾怀山嘴角抽了一下,又强行压回去。
贺云舟终于不想砸人了。
他想笑。
裴玄知身后,丹塔执事柳如珩挑了挑眉。
玄机阁客卿周无咎则看向谢无恙脚边,目光在竹椅、薄毯、绷带之间扫了一圈,眼底掠过一点审视。
裴玄知却并未恼怒。
他像早就习惯了谢无恙这种说话方式,甚至笑容还更真了一点。
“谢师兄风采依旧。”
谢无恙道:“你眼神不太好。”
裴玄知温声道:
“也许吧。”
“不过我记得,十年前的谢师兄,可不是坐在竹椅上同人说话的。”
这句话一落,顾怀山的脸色沉了一分。
沈照夜心里也咯噔一下。
来了。
裴玄知一开口,便在试探十年前。
谢无恙却仍旧懒洋洋的。
“人老了。”
裴玄知看着他。
“谢师兄今年也不过三十。”
谢无恙点头。
“心老。”
裴玄知笑了笑。
“看来这些年,青岚宗确实清苦。”
陆青檀终于抬头。
“裴巡使若是关心青岚宗收支,我这里有近十年账册。”
她温温柔柔地把怀中账本往前一递。
“从灵石、粮食、阵旗、药材,到掌门不明支出,都有记录。”
顾怀山咳了一声。
“青檀。”
陆青檀微笑。
“师父放心,我会如实呈交。”
裴玄知的目光落在陆青檀身上。
他看了她片刻。
“这位便是顾掌门的二弟子?”
“陆青檀。”
陆青檀行礼。
“见过裴巡使。”
“听闻青岚宗这些年账目清楚,多亏陆姑娘。”
“都是宗门穷。”
陆青檀神情平和。
“穷久了,自然要算清楚些。”
这句话太真。
真到裴玄知一时没有接话。
沈照夜在旁边暗暗佩服。
二师姐这叫以真破假。
把“穷”摆在最前面,仙盟想怀疑青岚宗私修禁阵,都得先考虑一个问题。
你们有钱吗?
裴玄知的视线又落到沈照夜身上。
“这位小友面生。”
沈照夜立刻想起陆青檀给自己立的人设。
临江郡逃难孤儿。
遇邪祟受惊。
少言寡语。
他低下头,尽量露出一种“我很老实,我不爱说话,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刚入门小弟子”的样子。
顾怀山开口道:
“新收的小弟子。”
“刚入门几日,还没来得及报仙盟名册。”
裴玄知问:
“叫什么?”
沈照夜抿唇,像是不太会应对陌生人。
顾怀山替他答:
“沈照夜。”
“哪里人?”
“临江郡。”
“临江郡最近并无大灾。”
裴玄知温声道。
“顾掌门从何处带回他的?”
沈照夜心里一沉。
果然,命籍副册不是摆设。
顾怀山面不改色:
“临江郡无大灾,不代表没有小祸。”
“山魈害了一村人,地方小,没人报上去。”
裴玄知看向沈照夜。
“是吗?”
沈照夜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声音很轻。
“我……不记得了。”
裴玄知微微眯眼。
沈照夜继续低声道:
“醒来就在山里。”
“师父捡了我。”
“我不记得家在哪。”
这是他们昨夜练过的回答。
说得越少越好。
不编细节。
不主动解释。
把所有空缺都推给“受惊失忆”。
裴玄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
“倒是个可怜孩子。”
沈照夜低着头,没有接话。
少言寡语人设,暂时保住。
可他心里很清楚,裴玄知没有信。
至少没有全信。
那种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新入门的小弟子。
更像在看一页暂时读不清的空白命册。
柳如珩却在此时开口。
“裴巡使叙旧也该叙完了。”
他声音偏冷,带着丹塔修士特有的药香。
“我们奉命巡查,不是来青岚宗闲谈的。”
他说完,袖口一抬。
身后那面半透明玉镜缓缓浮起。
镜面如水,映出山门前众人模糊的影子。
温扶摇站在后方,脸色苍白,白衣如雪,手里提着药箱。
玉镜转动时,镜光第一时间扫向她。
沈照夜心头一紧。
柳如珩的寻药镜。
能辨灵血、药骨、丹气。
温扶摇神情平静。
她今日特意没有佩戴药囊,也没有靠近任何丹药。
药箱里也只放了最普通的外伤药和镇痛散。
可药骨这种东西,不是把药藏起来就能完全遮住的。
镜光落到她身上。
玉镜表面微微一亮。
沈照夜的手指慢慢收紧。
就在玉镜亮起的瞬间,谢无恙忽然咳了一声。
咳得很轻。
却牵动了身上的旧伤。
他唇角渗出一点血。
温扶摇几乎本能地上前一步。
“大师兄。”
她这一动,镜光果然跟着偏了过去。
柳如珩眯眼。
“这位是?”
温扶摇收回手,行礼。
“青岚宗弟子,温扶摇。”
“丹修?”
“略懂医术。”
柳如珩看着玉镜。
“你身上药气很重。”
温扶摇平静道:
“我是医修。”
“医修药气重,不奇怪。”
“药气重到让寻药镜动,便有些少见了。”
温扶摇尚未回答,谢无恙已经慢悠悠开口:
“因为她每天给我喝药。”
柳如珩看向他。
谢无恙抬起缠满绷带的左手。
“我这个废物难养。”
“药多。”
顾怀山立刻接话:
“正是。”
“无恙这些年伤势反复,扶摇为他治伤,身上沾药气很正常。”
陆青檀翻开账本。
“药材账可查。”
柳如珩看她一眼。
陆青檀温和地把账本递过去。
“谢无恙近十年药材消耗,单独列册。”
谢无恙:“……”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像是想从竹椅上站起来。
沈照夜立刻按住竹椅背。
大师兄,忍住。
柳如珩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然后他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镇痛散,三百七十六副?”
陆青檀点头。
“十年累计。”
“凝血草,九百四十二株?”
“其中一部分为宗门自种。”
“断骨续脉膏,八十一罐?”
“大师兄用量大。”
柳如珩抬头看向谢无恙。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微妙的同情。
一个人十年用掉这么多药,若不是装得过于彻底,便是真的废得很彻底。
裴玄知也看了一眼账册。
他笑了笑。
“谢师兄这些年,确实不容易。”
谢无恙靠在竹椅上,淡淡道:
“让你失望了。”
裴玄知没有接这句话。
柳如珩合上账册,却仍旧没有收回寻药镜。
镜光再次扫向温扶摇。
“药气可解释。”
“但刚才镜面有一瞬回响。”
“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
“药血。”
沈照夜的心猛地提起。
温扶摇袖中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带药骨相关的东西。
可她本人就是药骨。
柳如珩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
就在这时,陆青檀又翻开另一本账。
“柳执事若说药血,应该是这个。”
她将账册递过去。
“青岚宗外伤药试制记录。”
柳如珩翻开。
第一页赫然写着:
“七月初八,温扶摇改良止血散,为增强药效,以鸡血、鹿血、黑背山熊血试药。”
第二页:
“七月初九,药庐丹气扰阵,部分血药倾倒。”
第三页:
“七月初十,药箱清理,仍有血药残留。”
柳如珩看向温扶摇。
“你用兽血入药?”
温扶摇点头。
“嗯。”
“为何?”
“便宜。”
“……”
这个理由一出,柳如珩也沉默了。
仙盟丹塔修士炼药讲究炉鼎、灵泉、药材年份和火候灵性。
青岚宗医修炼药讲便宜。
两边层次差得太远,甚至一时难以怀疑。
沈照夜在心里给二师姐再次磕了一个。
真话。
还是带一点荒诞但完全符合青岚宗现状的真话。
柳如珩终于收回寻药镜。
“药庐稍后要查。”
温扶摇点头。
“可以。”
沈照夜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只要你不开后山石窖。
周无咎此时已经走到山门阵基旁。
他没有参与几人的寒暄,只低头看着山门石阶下的阵纹。
灰衣。
阵盘。
目光冷而锐。
他蹲下身,指尖在地面轻轻一抹。
一道极淡的青光从石缝里浮起。
周无咎眯了眯眼。
“这便是青岚宗近日修的阵?”
顾怀山道:
“青岚三才护宗阵。”
周无咎嗤了一声。
“名字倒普通。”
顾怀山面不改色:
“青岚宗也普通。”
沈照夜差点点头。
太稳了。
周无咎抬头看向他。
“谁修的?”
顾怀山道:
“老夫。”
周无咎看着地面阵纹。
“不像。”
顾怀山脸色一黑。
“周客卿什么意思?”
“这阵修得很乱。”
周无咎道:
“有掌门灵力,有弟子气息,有丹气、剑气、药气、甚至还有一点血煞。”
“像全宗门一起在阵上踩了三天。”
顾怀山沉默一瞬。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们确实全宗门一起踩了三天?”
周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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