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废物也要验明正身(2/2)
贺云舟在旁边认真补充:
“因为宗门买不起阵师。”
外门弟子们齐齐点头。
“对。”
“我们自己修的。”
“还修歪了几次。”
“林小鱼还晕了。”
林小鱼抱着新馒头,茫然抬头。
“我可以作证。”
周无咎看着这群人,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难以形容的变化。
他大概见过很多宗门遮掩禁阵。
但没见过一个宗门把“我们穷所以全宗乱修阵”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裴玄知轻笑。
“周客卿,青岚宗这些年确实……不宽裕。”
周无咎没有笑。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阵盘。
一道阵光从盘中落下,钻入山门阵纹。
沈照夜眼前立刻浮现出血字。
“玄机验阵盘。”
“探查阵源。”
“三息后触及众生纹外层。”
“六息后发现命债分流痕迹。”
沈照夜呼吸一紧。
太快了。
周无咎比他们想象中更强。
众生纹伪装七成,能瞒普通阵师,却未必瞒得过玄机阁客卿。
谢无恙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别急。”
沈照夜微微侧头。
谢无恙仍坐在竹椅上,脸色苍白,像是真的无力干预。
可他的传音很稳。
“让罗无生出场。”
沈照夜明白了。
他们本来就不能让周无咎沿着阵源一直查下去。
必须在他查到众生纹之前,主动把线引向罗无生。
于是沈照夜低声道:
“师父。”
顾怀山也看见周无咎的阵盘在发光。
他当即开口:
“周客卿。”
“阵源之事,老夫正要禀报。”
周无咎抬头。
“说。”
顾怀山叹了口气。
“青岚宗近日阵光异常,并非全由我等修阵所致。”
裴玄知眉梢微动。
“哦?”
顾怀山看向陆青檀。
陆青檀会意,取出一份封好的文书。
“七月初八夜,血骨门邪修夜袭青岚宗。”
“领头之人名罗烬。”
“被护山阵击退后,宗门清点战场,发现其背后另有一名邪阵师潜伏。”
“此人名罗无生。”
“疑为血骨门余孽,私修邪阵,试图借我宗护山旧阵炼制禁阵。”
周无咎的目光终于从阵盘上移开。
“人呢?”
顾怀山沉声道:
“已擒。”
裴玄知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顾掌门方才为何不说?”
顾怀山理直气壮:
“裴巡使方才一直在同我大弟子叙旧。”
“老夫不好打扰。”
裴玄知:“……”
沈照夜默默低头。
师父这张嘴,关键时刻也挺好用。
柳如珩问:
“血骨门余孽在何处?”
陆青檀抬手。
几名弟子抬来一口封灵棺。
棺材落在山门前,发出沉闷声响。
众人的视线都落了过去。
沈照夜的心也提了起来。
罗无生能不能骗过仙盟,就看这一关。
顾怀山抬手,封灵棺打开。
一股灰黑邪气从棺中溢出。
棺内躺着一个脸色青灰的中年男子。
胸口嵌着半枚黑色阵核。
身上有血骨门邪气,也有青岚阵法反噬伤。
呼吸微弱。
神魂残缺。
看起来像一个半死不活、随时会咽气的邪修。
周无咎原本冷淡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上前一步。
“阵核?”
顾怀山道:
“正是从此人身上搜出。”
周无咎俯身查看。
阵盘落到罗无生胸口。
那半枚废阵核立刻浮现出暗红光芒。
周无咎眉头紧锁。
“确有禁阵残息。”
柳如珩也走过来,寻药镜一扫。
“假死丹气、活脉粉、邪修血气混杂。”
“此人伤得很重。”
陆青檀将文书递上。
“这是其身份记录、战场残留、血镜碎片、替身符残页,以及药庐发现的纸人残件。”
“均已封存。”
裴玄知接过文书。
他一页页翻看,神色没有明显变化。
沈照夜死死盯着他。
命债簿在怀里微微发热。
“伪人罗无生受查。”
“周无咎信六成。”
“柳如珩信五成。”
“裴玄知信三成。”
沈照夜心沉了沉。
裴玄知果然最难骗。
他未必看出了罗无生是假的。
但他不想信。
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冲着罗无生来的。
裴玄知合上文书,温声道:
“顾掌门准备得很齐。”
陆青檀道:
“仙盟要查,自然要备齐。”
裴玄知看着她。
“陆姑娘办事周全。”
陆青檀微笑。
“宗门穷,出不起差错。”
裴玄知没有再接话。
他走到封灵棺旁,低头看着罗无生。
“罗无生。”
“血骨门余孽。”
“私修邪阵。”
“携禁阵废核。”
“证据似乎很完整。”
他说得越温和,沈照夜越紧张。
裴玄知忽然抬手。
手中金笔轻轻点向罗无生眉心。
谢无恙的眼神冷了下来。
沈照夜眼前血字狂闪。
“天律金笔。”
“可验命迹。”
“三息后识破伪命。”
糟了。
罗无生有命气,有身份,有伤痕,有阵核。
可没有真正的命迹。
他不是活人。
天律金笔一验,必然露馅。
沈照夜几乎本能地想动。
谢无恙的传音却骤然响起。
“别动。”
“可是——”
“看清楚。”
看清楚?
沈照夜强忍住头痛,死死盯着金笔。
那支笔落下时,笔尖并没有直接验罗无生。
而是先牵出一缕极细的金线。
金线不是从罗无生身上抽出的。
而是从裴玄知袖中落下。
它像早就准备好,要趁验命之时,悄悄写进罗无生眉心。
沈照夜瞬间明白了。
裴玄知不是要验出罗无生真假。
他是要动手脚。
无论罗无生是不是真,他都要在对方身上写出他想要的结果。
若写成“假”,青岚宗有罪。
若写成“与谢无恙有关”,谢无恙暴露。
谢无恙等的就是这一刻。
沈照夜猛地开口:
“裴巡使。”
裴玄知的笔尖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看向沈照夜。
陆青檀心里一紧。
少言寡语人设,没了。
沈照夜也顾不上了。
他低着头,像一个紧张到忍不住开口的小弟子。
“仙盟验命。”
“是不是要当众验?”
裴玄知看着他。
“自然。”
“那裴巡使袖子里的金线是什么?”
山门前骤然一静。
裴玄知眼神终于变了。
极细微。
可变了。
谢无恙垂下眼,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顾怀山立刻上前一步。
“金线?”
周无咎也皱眉看向裴玄知的袖口。
柳如珩收起寻药镜,目光微冷。
“裴巡使。”
“验命之时,似乎不该另行落笔。”
裴玄知袖中那缕金线无声消散。
他收回金笔,轻轻一笑。
“误会。”
“天律金笔落验之前,偶有命光外溢。”
沈照夜低声道:
“原来如此。”
“我第一次见。”
“还以为裴巡使要给他写命。”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一把小刀,划开了山门前那层体面的皮。
裴玄知看着他。
“小友眼力不错。”
沈照夜低头。
“瞎猜的。”
裴玄知笑了。
“顾掌门新收的小弟子,很有意思。”
顾怀山皮笑肉不笑:
“山里孩子,没见过世面。”
“看什么都新鲜。”
裴玄知没有继续。
这一次,他将袖口向外翻开,示意自己没有再藏金线。
然后金笔重新落向罗无生眉心。
命债簿在沈照夜怀里发烫。
“天律金笔验命。”
“罗无生命气不足。”
“伪命将破。”
还不够。
罗无生还是扛不住真正验命。
就在金笔即将落下的一瞬,罗无生胸口那半枚废阵核忽然亮起。
一道血色从阵核里涌出,直冲金笔。
周无咎脸色一变。
“禁阵反噬!”
他立刻以阵盘压住。
柳如珩后退半步。
顾怀山趁机抬手:
“退!”
“此人身上禁阵不稳!”
血色命气疯狂翻涌。
罗无生身体剧烈抽搐。
像是被金笔验命刺激到了残存禁阵。
沈照夜看得清楚。
那不是罗无生自己在动。
是谢无恙早先留在废阵核上的一缕阵势被触发了。
不是攻击裴玄知。
只是让阵核本能护主。
这样一来,罗无生命气混乱便有了理由。
周无咎快速出手,阵盘连转三次,终于将废阵核压下。
他脸色凝重。
“此人确实动过禁阵。”
“阵核与其气息相连,强验会引起反噬。”
柳如珩道:
“再验,他可能会死。”
裴玄知收回金笔。
“既如此。”
他看向顾怀山。
“此人需带回仙盟详查。”
沈照夜的心猛地一松。
判词里的“带走一人”,终于落到了罗无生身上。
可下一刻,裴玄知又轻轻笑了笑。
“不过。”
沈照夜心口再次提起。
裴玄知看向谢无恙。
“谢师兄当年也是因禁阵受损。”
“如今又在青岚宗查出禁阵余孽。”
“不知是不是巧合。”
谢无恙靠在竹椅上,神情淡淡。
“你若觉得不是巧合,可以写进公文。”
裴玄知道:
“我自然会写。”
他看着谢无恙,声音轻而温和。
“谢师兄。”
“仙盟迟早会查清十年前的事。”
谢无恙抬眼。
“查清之后呢?”
裴玄知微笑。
“错账归位。”
“该死之人,死。”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沈照夜眼前忽然一阵刺痛。
裴玄知头顶原本遮蔽的金雾裂开一线。
他终于看见了一行字。
“裴玄知。”
“天律院外巡使。”
“十年前,奉命记录青岚宗灭门劫。”
“任务失败。”
“此次来意:确认谢无恙是否仍为无命者。”
“若确认,则启天律笔,补录命格。”
沈照夜脸色骤变。
补录命格。
裴玄知不是来抓谢无恙的。
他是来给谢无恙重新写命的。
而裴玄知的目光已经落到了谢无恙脚下。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可众生纹昨夜为谢无恙织出的“大师兄”阵位,仍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青光。
裴玄知看见了。
他的笑容一点点深了。
“谢师兄。”
“你脚下这道阵光。”
“倒不像炼气一层该有的东西。”
山门前,所有人同时绷紧。
仙盟的第一刀,终于还是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