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断尘剑不能出鞘(1/2)
“仙盟暂退。”
““带走一人”已偏移。”
“第一轮外力修正失败。”
“代价回潮。”
“谢无恙旧伤复燃。”
“七日后。”
“断尘剑出鞘。”
“青岚宗第一卷死局,将至。”
命债簿上的字一点点渗出来。
最后一行“死局将至”红得刺眼。
沈照夜盯着那几个字,指尖发冷。
仙盟刚走。
罗无生被带走。
温扶摇的药骨暂时瞒住了。
陆青檀的魔血没有暴露。
众生纹也没有被周无咎当场看破。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关过了。
可天命从不认输。
它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把所有代价重新压回谢无恙身上。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唇边血迹还未擦干。
他的脸色很白。
白得几乎与身上的衣袍融在一起。
可他仍旧像没事人一样,抬手擦了擦嘴角。
“看什么?”
沈照夜声音发紧。
“大师兄。”
“嗯。”
“你是不是又想说没事?”
谢无恙顿了顿。
“倒也不是。”
沈照夜心头刚松一分。
谢无恙继续道:
“有一点事。”
沈照夜:“……”
他现在听见这四个字,已经能自动翻译成“离死不远”。
温扶摇扣着谢无恙的脉,脸色越来越冷。
“大师兄。”
“嗯?”
“你还有几处旧伤瞒着我?”
谢无恙想了想。
“不多。”
温扶摇从药箱里取出一卷银针。
“不多是多少?”
“记不清。”
温扶摇抬头看他。
“我可以帮你一处一处想起来。”
谢无恙安静了。
顾怀山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扶摇,他如何?”
温扶摇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将三根银针扎入谢无恙肩颈,又让贺云舟把人从竹椅上扶起。
谢无恙刚站起来,身体便晃了一下。
贺云舟脸色一变,立刻扶住他。
“大师兄!”
谢无恙看了他一眼。
“声音小点。”
贺云舟眼睛红得厉害。
“你都这样了还管我声音?”
“吵。”
贺云舟差点被气笑。
可他扶着谢无恙的手却不敢重一点。
像怕自己一用力,眼前这个人就会碎掉。
温扶摇解开谢无恙背上的绷带。
下一瞬,山门前所有人都安静了。
哪怕沈照夜已经见过一次,仍旧呼吸一滞。
谢无恙背上那些旧伤,重新裂开了。
不是一道两道。
而是从肩胛到腰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有剑伤。
有雷痕。
有被阵法反噬后的灼痕。
还有一些根本不像正常兵刃留下的伤口。
它们原本早该愈合。
如今却像被什么东西从十年前一寸寸撕开。
血顺着脊背往下流。
旧伤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
那是天律笔息碰过的痕迹。
温扶摇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冷得像针。
“旧伤回潮。”
“不是普通伤复发。”
“是十年前他斩命格时被压下去的因果,被天律笔息勾起来了。”
“若不处理,这些伤会一层一层重开。”
“皮肉。”
“经脉。”
“剑骨。”
“灵根。”
她停了一下。
“最后是命格断口。”
沈照夜握紧命债簿。
“到命格断口会怎样?”
温扶摇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垂着眼,没有说话。
顾怀山替他答了。
“断尘剑会出鞘。”
沈照夜抬头。
“为什么?”
顾怀山沉声道:
“断尘剑不是普通剑。”
“它是无恙当年斩命格时用的剑。”
“十年前,断尘斩断了他的天命,也承了一部分命格碎片。”
“这些年,他一直不用断尘。”
“不是不能用。”
“是不敢用。”
沈照夜终于明白了命债簿那一句。
“七日后,断尘剑出鞘。”
断尘剑一旦出鞘,不只是谢无恙拔剑杀敌。
更是他与十年前断开的命格重新产生联系。
裴玄知想补录命格。
天律笔息没有成功。
于是天命让旧伤回潮,逼谢无恙自己拔出断尘剑。
只要断尘出鞘,十年前那道断口就会重新亮起。
裴玄知的天律笔,甚至不需要人在青岚宗。
也能借那一瞬间的命格回响补完空白。
沈照夜一字一顿道:
“所以断尘剑不能出鞘。”
谢无恙轻轻笑了一下。
“也不是绝对不能。”
沈照夜猛地看向他。
“大师兄。”
谢无恙道:
“若真到了必须拔剑的时候——”
“没有那个时候。”
沈照夜打断他。
他声音不高,却很硬。
“这七天,没有那个时候。”
谢无恙看着他。
“小师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沈照夜盯着他。
“你想说,如果青岚宗真遇到危险,你还是会拔。”
“你想说,一把剑而已,出鞘便出鞘。”
“你还想说,反正你已经被天道盯上,多一次也无所谓。”
“但我告诉你,不行。”
他一把按住命债簿。
“我们刚把你拉回阵里。”
“七十二个人共同认你这个大师兄。”
“不是为了让你换个姿势去死。”
山门前安静下来。
贺云舟低声道:
“小师弟说得对。”
谢无恙看他。
贺云舟握着照胆剑,声音有些哑。
“你以前一个人拔剑,我们不知道。”
“这次我们知道了。”
“所以你不能拔。”
陆青檀也走过来。
她已经收起账本,眼神温柔却坚定。
“大师兄若要拔断尘剑,需要先过我这里。”
谢无恙道:“你拦不住。”
陆青檀微笑。
“我会记账。”
“从你欠下的药钱、阵玉钱、封灵棺折损钱、青岚宗弟子精神损失钱开始算。”
“算到你没空拔剑为止。”
谢无恙:“……”
温扶摇则直接得多。
她拿起一根银针。
“大师兄敢拔,我就扎。”
谢无恙看着她。
“你们是打算以下犯上?”
沈照夜道:
“青岚宗优秀传统。”
顾怀山咳了一声。
“这个传统为师不认。”
陆青檀看向他。
“师父也不准偷偷去拔断尘。”
顾怀山:“……”
他刚准备说的话被堵回去了。
贺云舟忽然问:
“断尘剑现在在哪?”
所有人都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沉默了一瞬。
“后山。”
沈照夜眯眼。
“具体一点。”
“竹屋。”
“再具体一点。”
“床下。”
沈照夜:“……”
大师兄,你真是把最危险的东西藏在最随便的位置。
顾怀山当机立断。
“封剑。”
“现在就封。”
谢无恙眉头微动。
“封不住。”
“封不住也要封。”
顾怀山冷声道:
“至少让它七日内出不了鞘。”
谢无恙淡淡道:
“若我真想拔,封剑无用。”
沈照夜看着他。
“那就不封剑。”
众人一怔。
沈照夜道:
“封你。”
谢无恙:“……”
温扶摇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
“我有七种办法。”
陆青檀补充:
“后山竹屋加三层阵。”
贺云舟立刻道:
“我守门。”
顾怀山摸了摸胡子。
“为师画禁行符。”
谢无恙看着这一群忽然精神起来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我现在是病人。”
沈照夜道:
“所以更要看管。”
“这样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我毕竟是大师兄。”
沈照夜面无表情。
“刚才全宗都听见了,大师兄被耗子咬得很严重。”
谢无恙闭了闭眼。
他这辈子大概都绕不过这只耗子了。
—
半个时辰后。
谢无恙被送回后山竹屋。
准确说,是被押回去的。
贺云舟和陈旧一左一右抬竹椅。
温扶摇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药箱和银针。
陆青檀抱着账本,正在计算封屋需要多少符纸。
顾怀山背着手,神情严肃得像要去封印什么灭世魔头。
沈照夜走在最前面。
他推开竹屋门。
屋里仍旧和之前一样。
桌上放着药瓶。
角落堆着旧绷带。
窗边挂着一串已经干枯的草药。
床下看起来空荡荡。
可沈照夜知道,断尘剑就在
他蹲下身,伸手往床底一摸。
指尖碰到一截冰冷剑鞘。
那一瞬间,他眼前剧痛。
无数画面涌来。
黑暗地宫。
少年谢无恙站在祭台上。
一剑斩向自己的名字。
天道金锁崩断。
鲜血溅在断尘剑上。
顾怀山跪在阵外,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
而断尘剑身嗡鸣不止。
像是记住了那一刻。
也像是从那一刻起,便一直等待再次出鞘。
沈照夜猛地松手,向后跌坐。
谢无恙抬眼。
“别碰。”
“你怎么不早说?”
“你手太快。”
沈照夜:“……”
温扶摇蹲下查看他的手指。
指尖没有伤,却冰得厉害。
“断尘剑有旧命残响。”
“你现在魂魄不稳,碰它容易被卷进去。”
沈照夜看着床底。
“那怎么封?”
顾怀山走过来。
“老夫来。”
他抬手,掌门令悬在空中。
青光照进床底。
断尘剑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剑。
黑鞘。
素柄。
没有华丽纹路,也没有宝光外显。
若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它是什么,单看外表,只会以为它是一把多年未用的旧剑。
可当掌门令的青光落下时,断尘剑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嗡。
屋内所有人的心也跟着震了一下。
贺云舟腰间的照胆剑同时发出轻鸣。
像是晚辈剑见到了真正的前辈。
贺云舟按住剑柄,低声道:
“照胆在怕。”
谢无恙看了一眼断尘剑。
“它不是怕。”
“那是什么?”
“想拜码头。”
贺云舟:“……”
这种时候你还能胡说八道?
顾怀山双手结印。
一道道封剑符落向断尘。
第一张。
符纸刚贴近剑鞘,便无声燃成灰。
第二张。
碎了。
第三张。
直接倒飞回来,啪地糊在顾怀山脸上。
沈照夜:“……”
顾怀山面无表情地把符纸揭下来。
“这剑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差。”
谢无恙淡淡道:
“随我。”
温扶摇立刻道:
“大师兄脾气也可以治。”
谢无恙不说话了。
顾怀山试了七道符,全失败。
陆青檀又拿出用阵玉粉调制的封灵墨,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型锁剑阵。
阵光刚亮,断尘剑便震了一下。
锁剑阵裂了。
陆青檀看着地上碎开的阵纹,沉默片刻。
“阵玉粉成本三枚下品灵石。”
谢无恙道:“记剑账上。”
陆青檀温柔道:
“大师兄持剑,剑账即人账。”
谢无恙又不说话了。
贺云舟试图用照胆剑意压制断尘。
照胆剑刚出鞘半寸,便嗡地一声自己缩了回去。
贺云舟脸色僵硬。
“它不愿意。”
沈照夜看向照胆剑。
“三师兄,你的剑刚才是不是怂了?”
贺云舟认真纠正:
“这是敬畏。”
温扶摇最后取出一瓶灰色药粉。
“可以毒剑吗?”
屋内安静。
谢无恙看向她。
“你要毒断尘?”
温扶摇点头。
“让它七日内剑灵麻痹。”
沈照夜震惊。
“断尘有剑灵?”
谢无恙道:“没有。”
“那麻痹谁?”
温扶摇认真道:
“试了就知道。”
谢无恙把断尘剑从床底拿了出来。
所有人同时后退半步。
他没有拔剑。
只是连鞘握在手中。
旧伤回潮后,他握剑的手指很白,指节隐隐发颤。
可当断尘落入他掌心时,那柄剑却忽然安静了。
像一只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兽。
沈照夜看着这一幕,心里发紧。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不是他们封不住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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