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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药庐白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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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灭门劫残响之二:药庐白骨。”

“原定十年前,温扶摇为护同门,以身试禁药,药骨初显。”

“七日后死局支线:丹塔寻药镜回响未散。”

“若药骨再显,柳如珩将折返。”

“不可用血。”

“不可用骨。”

“不可用魂。”

“否则,活丹命线提前开启。”

命债簿上的字,像一张药方。

只是这张药方不是救人的。

是要把温扶摇推向她最怕,也最熟悉的那条路。

用血。

用骨。

用魂。

沈照夜看着那三行禁令,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头疼。

因为他太了解温扶摇了。

这位四师姐平日里看起来病弱苍白,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只要提到治病、炼药、救人,她比谁都疯。

上一次她答应七日内不用自己的血、骨、魂、丹、灵根、寿命做药时,沈照夜就觉得这承诺像一张被风吹着的薄纸。

现在好了。

天命直接把刀递到她手边。

看她用不用。

练剑坪上,第一日分劫刚结束,所有弟子还瘫得横七竖八。

林小鱼抱着馒头哭累了,靠在许青禾腿边睡着。

贺云舟坐在剑架旁,手还压着照胆剑鞘,似乎怕自己一松手,剑就会出鞘。

陆青檀正在统计受伤弟子名单。

顾怀山靠着掌门令,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没有坐下。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旧伤刚被温扶摇压住,唇色淡得像纸。

而温扶摇本人,正蹲在一个外门弟子身前,给他扎针。

她似乎早就感觉到沈照夜的目光。

也似乎早就知道,第二日会轮到自己。

她收完针,把药瓶塞回箱子,站起身。

“药庐白骨?”

沈照夜点头。

温扶摇问:

“不可用血、骨、魂?”

沈照夜继续点头。

温扶摇想了想。

“那有点麻烦。”

沈照夜几乎脱口而出:

“四师姐,你的重点只是有点麻烦吗?”

温扶摇认真道:

“如果不能用血,很多药效起不来。”

“不能用骨,稳定性会差。”

“不能用魂,镇痛效果不够。”

沈照夜听得头皮发麻。

“四师姐。”

“嗯?”

“正常医修的药方里,本来就不该有这些东西。”

温扶摇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凡人。

“小师弟,药效不够时,医修就要想办法。”

“办法不能从自己身上割。”

沈照夜立刻道。

温扶摇没有反驳。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沈照夜见过她割腕试药。

那时她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在她眼里,自己的血和药柜里的药材没有区别。

可命债簿说,十年前原定灭门劫里,温扶摇为护同门,以身试禁药,药骨初显。

也就是说,她这种习惯不是突然来的。

天命早就把她写成了这样的人。

温柔。

病弱。

医术高。

但一到要救人,就把自己也列进药材清单。

沈照夜盯着她。

“四师姐,明天之前,把你身上所有小刀、针、药骨相关的东西交出来。”

温扶摇眨了眨眼。

“银针也交?”

“治病用的可以留。”

“割自己的不许留。”

温扶摇思考片刻。

“那可能不太好分。”

沈照夜:“……”

顾怀山在旁边听得眉心直跳。

“扶摇。”

温扶摇转头。

“师父。”

“交。”

温扶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从袖中往外掏东西。

第一把小刀。

第二把小刀。

第三把小刀。

银针一卷。

细刃两片。

藏在发簪里的骨针一根。

鞋底里还有一把薄如蝉翼的药刀。

沈照夜看得眼睛都直了。

“四师姐,你是医修还是刺客?”

温扶摇把最后一把刀放到陆青檀手里。

“医修也需要自保。”

陆青檀低头记账。

“温扶摇暂扣药刀七把,骨针一根,银针三十六枚,发簪机关一枚。”

她写完后抬头。

“还有吗?”

温扶摇安静片刻。

从药箱夹层里取出一枚极小的黑针。

沈照夜深吸一口气。

“还有吗?”

温扶摇又安静片刻。

从衣领内侧取出一根透明细针。

贺云舟震惊道:

“你到底藏了多少?”

温扶摇看他。

“够用。”

谢无恙淡淡道:

“她还有三根。”

温扶摇转头看他。

“大师兄。”

谢无恙神情平静。

“我这些年没白被扎。”

温扶摇:“……”

最后,陆青檀从温扶摇身上搜出了最后三根针。

一根藏在袖口。

一根藏在腰带。

一根藏在药瓶塞里。

陆青檀把所有东西封进木匣,贴上封条。

“七日内禁止归还。”

温扶摇看着木匣,表情第一次有些空。

像一个剑修被没收了剑。

沈照夜看着她,忽然有点不忍。

但不忍也得忍。

“明日分劫,四师姐必须站阵位。”

“但不能碰任何能伤自己的东西。”

温扶摇问:

“如果有人伤得很重呢?”

沈照夜看着她。

“先问我们。”

“如果来不及呢?”

“也要问。”

“如果问了,你们不同意呢?”

沈照夜咬牙。

“那就不同意。”

温扶摇安静下来。

她没有生气。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

指节细长。

平日里拿银针、药瓶、小刀都很稳。

可此刻,那双手空空的。

好像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谢无恙忽然开口:

“扶摇。”

温扶摇抬头。

谢无恙看着她。

“救人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

温扶摇轻声道:

“可这一种最快。”

“最快的不一定是对的。”

谢无恙道:

“你若把自己做成药,救下的人以后怎么办?”

温扶摇没有说话。

谢无恙继续道:

“他们会觉得自己吃了你一口。”

这句话落下,温扶摇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沈照夜心口也跟着酸了一下。

温扶摇未来死劫里,被丹塔炼成活丹,给无数人吃。

那是她最惨的结局。

也是天命给她安排的“价值”。

让她成为一枚救人无数,却自己魂飞魄散的药。

而谢无恙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最残忍的地方。

温扶摇低声道:

“我知道了。”

沈照夜看着她。

“四师姐。”

“嗯。”

“明天要是残响逼你用自己做药。”

“你就想想,谁敢吃你一口,三师兄会不会砍人。”

贺云舟立刻道:

“会。”

温扶摇看向他。

贺云舟很认真。

“我不拔剑也能砸。”

沈照夜补充:

“二师姐还会算账。”

陆青檀微笑。

“按药价,赔到倾家荡产。”

顾怀山摸了摸胡子。

“为师会去祖师牌位前告状。”

温扶摇最后看向谢无恙。

“大师兄呢?”

谢无恙道:

“我会嫌苦。”

温扶摇怔了一下。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

笑得很淡。

却不像平日里那种病弱又冷静的笑。

更像是真正被人从某个阴冷角落里拉出来了一点。

“好。”

她说。

“我不用自己做药。”

—

第二日卯时。

药庐前起雾。

不是山雾。

是药雾。

淡白色的雾气从药庐门缝里一点点溢出,沿着石阶往外爬。

沈照夜一睁眼,命债簿已经在枕边发热。

“第二日分劫。”

“药庐白骨将醒。”

“请入阵。”

他赶到药庐时,青岚宗弟子已经全部站好。

昨日分山门血阶,大家都伤了心神。

今日脸色比昨日更差。

但没有人迟到。

林小鱼怀里抱着两个馒头。

一个是早饭。

一个是“备用勇气”。

他看见沈照夜,小声问:

“小师叔,今天我还要喊馒头吗?”

沈照夜看了看命债簿。

“今天可以喊药名。”

林小鱼脸色一白。

“我还是喊馒头吧。”

许青禾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想喊什么都行。”

温扶摇站在药庐门前。

白衣,药箱,空手。

她今日没有带任何刀针。

药箱里只剩普通药材和纱布。

陆青檀亲自检查过三遍。

连药箱夹层都拆开了。

温扶摇第一次像个正常医修。

正常得她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她看着药庐里不断涌出的白雾,轻声道:

“它在叫我。”

沈照夜心头一紧。

“谁?”

“药庐白骨。”

温扶摇道。

“它说,里面有人快死了。”

“它说,只有我能救。”

沈照夜立刻道:

“假的。”

“我知道。”

温扶摇看着白雾。

“但听起来很真。”

白雾越来越浓。

雾气里开始传来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

是很多人的。

“疼……”

“救救我……”

“四师姐……”

“四师姐,我不想死……”

药庐门缓缓打开。

门内不是平日的药架和丹炉。

而是一片惨白。

满地白骨。

药庐中央躺着十几个青岚宗弟子。

他们浑身是血。

有的胸口塌陷。

有的手臂断裂。

有的被邪气腐蚀得露出骨头。

沈照夜一眼便看见了许青禾。

还有陈旧。

赵明。

林小鱼。

他们全都躺在药庐里,奄奄一息。

林小鱼胸口被一柄短刀贯穿,怀里的馒头滚到血泊里。

他伸手,哭着喊:

“四师叔……”

“救我。”

现实中的林小鱼站在阵位上,脸色惨白。

“那是我?”

许青禾抓住他的肩。

“假的。”

林小鱼嘴唇发抖。

“可是他在哭。”

“假的。”

许青禾也在发抖。

因为她也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许青禾躺在药庐角落,手腕被邪修斩断,血流了一地。

药庐白骨残响没有攻击所有人。

它只给他们看一个画面:

同门重伤。

药庐将空。

药不够。

人快死。

而唯一能救他们的人,是温扶摇。

沈照夜看向温扶摇。

她站在药庐门口,脸色白得吓人。

她当然知道这是残响。

可她也能看见。

能听见。

能闻到血味。

那是医修最难抗拒的场景。

不是自己死。

而是病人躺在面前,喊她救命。

药庐深处,一道苍白身影缓缓站起来。

那是十年前残响里的温扶摇。

她比现在小很多。

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

瘦得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白草。

小温扶摇站在满地伤者之间,手里拿着一把药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然后毫不犹豫地割了下去。

血落进药碗。

药碗瞬间亮起。

那些垂死的弟子一个个睁开眼。

小温扶摇脸色越来越白。

可她没有停。

她又剜开指骨,取下一点骨屑。

放进第二碗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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