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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废物大师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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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

“灭门劫残响之五:废物大师兄。”

“原定十年前,谢无恙斩命格后,被全宗遗忘真相,独承骂名。”

“残响将诱发宗门怨念。”

“若“大师兄”阵位崩,断尘剑将提前出鞘。”

“第五日,请全宗重新认识谢无恙。”

命债簿上的字安静地停在那里。

可北侧松林里,没人说话。

前四日的残响,都有明确的形状。

山门血阶,是恐惧。

药庐白骨,是救命执念。

魔血开门,是亏欠。

掌门祭阵,是顾怀山压了十年的自责。

而第五日,写得很轻。

废物大师兄。

轻得像青岚宗弟子这些年随口说过的闲话。

“大师兄又在晒太阳。”

“大师兄连剑都拿不起来了吧?”

“大师兄怎么还占着亲传名额?”

“大师兄药钱是不是又记账上了?”

“大师兄以前那么厉害,现在怎么成这样?”

这些话未必恶毒。

有些甚至只是失望。

有些只是疑惑。

有些只是少年人的口无遮拦。

可残响要的,恰恰就是这些。

它不需要编造新的刀。

它只要把十年来所有被压下的、不曾解释的、没人知道真相的细碎怨气,一点点翻出来。

堆成一把能扎穿“大师兄”阵位的钝刀。

沈照夜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仍坐在竹椅上。

白袍,薄毯,苍白脸色,左手绷带,唇边刚被温扶摇擦干的血迹。

他看上去确实很像一个废物。

一个病弱的、拖累宗门的、每次出事都坐在旁边的废物。

可沈照夜知道,不是这样。

他知道谢无恙夜里下山斩食魂祟。

知道他替贺云舟挡下剑骨死劫后的天罚纹。

知道他在落桃谷不拔断尘杀尽三十七邪修。

知道他十年前站在祭台上,把自己的名字从天命里斩掉。

可问题是——

全宗不知道。

外门弟子不知道。

大多数内门弟子不知道。

甚至贺云舟也是最近才一点点猜到。

命债簿写得很清楚:

“请全宗重新认识谢无恙。”

不是让沈照夜替他知道。

不是让顾怀山替他背着。

不是让陆青檀在账本里悄悄记一笔。

而是全宗。

青岚宗所有人,都要在第五日残响里重新确认一件事——

谢无恙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大师兄。

沈照夜还没开口,谢无恙先笑了一下。

“不必。”

这两个字一出来,沈照夜立刻看向他。

“大师兄。”

谢无恙靠在竹椅上,声音很淡。

“这关不用分。”

顾怀山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谢无恙抬眼,看向远处山门。

“他们怨我,很正常。”

“这些年我本就没做什么大师兄该做的事。”

贺云舟握紧照胆剑。

“大师兄,你明明——”

谢无恙打断他。

“你知道多少?”

贺云舟怔住。

谢无恙看着他。

“知道几件事,便觉得自己可以替所有人原谅?”

贺云舟脸色白了一下。

谢无恙继续道:

“外门弟子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大师伯常年占着亲传名额,不授课,不带练,不出任务,偶尔还要人抬竹椅。”

“药庐弟子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温扶摇每月给我用药,药材账一年比一年厚。”

“宗门穷。”

“我还活得很贵。”

陆青檀指尖微动。

她想说什么,却被谢无恙一个眼神按住。

谢无恙的声音仍旧平静。

“这些都是事实。”

“既然是事实,便没什么好辩的。”

沈照夜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谢无恙不是不知道自己被误解。

他知道。

他清清楚楚知道每一笔药钱、每一道眼神、每一句背后的议论。

他只是从来不解释。

因为解释会暴露。

因为真相太沉。

因为他觉得被怨,也是一种代价。

顾怀山厉声道:

“混账东西!”

谢无恙看向他。

“师父,前四日你们已经撑得够多。”

“这一日,算了。”

“算了?”

沈照夜终于忍不住。

“大师兄,你知不知道命债簿写了什么?”

“知道。”

“若大师兄阵位崩,断尘剑提前出鞘!”

“嗯。”

“你还说算了?”

谢无恙道:

“阵位本就不该强留。”

沈照夜怔住。

谢无恙垂眼,看着自己膝上的薄毯。

“那日众生纹接住我,是因为你们一时情急。”

“可一个位置,不能靠情急撑太久。”

“如果今日残响来了,他们觉得我不配做这个大师兄。”

“那便让阵位散。”

贺云舟眼眶瞬间红了。

“大师兄!”

谢无恙没有看他。

“总不能让他们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一直替我分命。”

沈照夜听明白了。

谢无恙不是不想活。

也不是又要去送死。

他只是仍旧不肯让别人不明不白地站在他这边。

哪怕那些人曾经无意间伤过他。

他依旧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可沈照夜更气。

“大师兄。”

谢无恙抬眼。

沈照夜一字一句道:

“你是不是忘了,选择也要有信息?”

谢无恙微怔。

沈照夜走到他面前。

“你什么都不说,然后让他们选。”

“这不叫给选择。”

“这叫让他们蒙着眼投票。”

陆青檀轻轻点头。

“这笔账不公平。”

温扶摇道:

“病人隐瞒病情,不利于治疗。”

贺云舟咬牙道:

“你不想说,我说。”

谢无恙看他。

贺云舟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退。

“我不知道全部。”

“但我知道你不是废物。”

“我也知道这些年我骂错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我至少该替我自己那一份道歉。”

谢无恙沉默。

顾怀山闭了闭眼。

“第五日残响,不能靠遮。”

“无恙。”

“这一次,遮不住。”

谢无恙看着众人。

很久后,他轻轻叹了一声。

“你们想怎么做?”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字迹仍旧停在那句:

“第五日,请全宗重新认识谢无恙。”

他忽然想起前四日。

不是他们把残响压下去。

而是他们把残响的“势”改了。

山门血阶,改成彼此呼喊名字。

药庐白骨,改成大家一起学着救人。

魔血开门,改成魔血开假门。

掌门祭阵,改成掌门令分印。

那么废物大师兄,也不能只靠解释过去的功劳。

因为功劳会变成另一种债。

弟子们会从“怨他”变成“愧疚”。

而愧疚同样会被天命利用。

他们真正要改的,是谢无恙这个位置的定义。

大师兄不是必须永远强大。

不是必须永远站在最前面。

也不是废了就不配。

青岚宗要重新认识的,不是一个完美英雄。

而是一个伤痕累累、嘴硬、懒散、确实有很多事没做好,却从未离开宗门的人。

沈照夜抬头。

“明日不在练剑坪起阵。”

众人看向他。

“在哪里?”

顾怀山问。

沈照夜看向山门。

“山门。”

—

第五日清晨。

青岚宗山门前摆了一张桌子。

桌子是从账房搬来的。

桌面上堆满了东西。

命债簿。

谢无恙这十年的药账。

青岚宗护山阵修缮旧册。

山下村落邪祟记录。

命债簿里誊出来的一部分事件。

还有许青禾送来的蜜果。

林小鱼抱来的馒头。

陈旧补好的弟子令。

贺云舟的照胆剑。

温扶摇的一瓶镇痛散。

陆青檀的账本。

顾怀山的掌门令。

桌子最中央,放着断尘剑。

剑仍未出鞘。

那张欠条依旧压在剑鞘上。

“不擅自拔断尘剑。”

“不擅自死。”

落款:

“大师兄。”

七十二名弟子全部站在山门前。

他们昨日已经听说,今日分劫与大师兄有关。

但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

很多外门弟子看向谢无恙时,眼神都有些茫然。

这几日他们隐约感觉到大师伯不简单。

可到底哪里不简单,又没人说清楚。

谢无恙坐在桌旁的竹椅上。

今日他没有躲在后面。

也没有晒太阳。

他就坐在所有人面前。

白袍很干净。

脸色很差。

左手包着绷带。

看上去依旧不像一个能撑起宗门的大师兄。

沈照夜站在桌前。

他没有拿命债簿先说话。

而是拿起一本普通旧册。

“这本,是山下村落邪祟记录。”

“七年前,青岚宗山下李家村出现夜哭鬼。”

“记录上写,夜哭三日后自行消散。”

“但命债簿上还有另一行字。”

他翻开命债簿,读出来:

“七年前,六月十七,李家村夜哭鬼成形,七日后将吞二十六人魂魄。”

“结果:斩。”

“执行者:未署名。”

弟子们安静下来。

沈照夜又拿起第二页。

“六年前,青石镇阴井生鬼,宗门记录写,阴井塌陷,邪气自散。”

“命债簿记录:青石镇阴泉将连通地脉,三月后污染青岚宗外门水源。”

“结果:封。”

“执行者:未署名。”

他一页页读下去。

五年前,夜行山魈。

四年前,引魂阵。

三年前,雷火祟。

两年前,黑水妖。

一年前,山门外哭门童。

最近的,黑风林、药庐火纹蜥、落桃谷邪修。

每一条宗门表面记录里,都是“自行消散”“护山阵余威”“山体塌方”“邪祟内斗”“大阵显灵”。

而命债簿里,只有冰冷的一个字。

斩。

封。

镇。

灭。

许青禾听着听着,脸色变了。

“李家村夜哭鬼那年,我娘还住在那里。”

她低声道。

“我娘说那几晚,有人在村外吹了一夜竹笛,天亮后,夜哭声就没了。”

陈旧也抬头。

“青石镇阴井,我小时候见过。”

“那口井后来被一块大石封住,石头上有剑痕。”

外门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我家也在山下。”

“我爹说几年前有一场山魈灾,后来山里突然落雷,山魈死了。”

“是不是护山阵显灵?”

“可护山阵那时不是坏了很多吗?”

所有视线一点点落向谢无恙。

谢无恙坐在那里,没有解释。

沈照夜也没有说“都是大师兄做的”。

他只是把记录一条条摆出来。

因为有些事,不需要他说得太满。

陆青檀走上前,翻开药账。

“这是大师兄十年药账。”

弟子们下意识看过去。

谢无恙眉头微动。

“青檀。”

陆青檀温柔道:

“大师兄,今日账要公开。”

谢无恙:“……”

陆青檀继续道:

“十年药费确实很高。”

“镇痛散三百七十六副。”

“凝血草九百四十二株。”

“断骨续脉膏八十一罐。”

不少弟子脸色微妙。

这些数字听着确实吓人。

他们青岚宗穷成这样,大师兄一个人用了这么多药。

残响还没来,真实的怨念就已经能被牵动。

可下一刻,陆青檀翻到另一页。

“但药账后面,还有四师妹的诊疗记录。”

温扶摇走上前,声音很轻:

“大师兄身上的伤,不是久病。”

“是反复添的新伤。”

“每一次宗门附近有邪祟记录,他身上的伤都会多一处。”

“李家村夜哭鬼之后,他神魂受损。”

“青石镇阴井之后,他左肩经脉被阴气腐蚀。”

“黑风林那次,他掌心被锁命钉贯穿。”

“落桃谷之后,他天罚纹重开。”

弟子们彻底安静了。

林小鱼抱着馒头,小声问:

“大师伯不是被耗子咬的吗?”

沈照夜沉默了一下。

“后山耗子比较复杂。”

谢无恙看了他一眼。

沈照夜装作没看见。

贺云舟走到桌前。

他把照胆剑放在断尘剑旁边。

然后对着谢无恙,深深低下头。

“大师兄。”

所有人都愣住。

贺云舟是最常骂谢无恙的人。

他脾气直,藏不住话。

这些年,练剑坪上他说过最多的就是:

“离大师兄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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