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废物大师兄(2/2)
“别学他自甘堕落。”
“剑修就该拔剑。”
此刻,他站在全宗面前,声音沙哑。
“我误会你很多年。”
“我以为你废了,就不管宗门了。”
“以为你不拿剑,是因为怕。”
“以为你占着大师兄的位置,却不做大师兄的事。”
他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我现在知道的不多。”
“你们也未必能全知道。”
“但至少我知道一件事。”
“这十年,我看到的废物大师兄,不是真的全部。”
“我骂错了。”
“这一笔,我认。”
他抬手,按在照胆剑上。
“以后谁再骂他,先问我。”
谢无恙静静看着他。
许久后,轻轻道:
“不必。”
贺云舟抬头。
谢无恙说:
“你那时不知道。”
“骂了也正常。”
贺云舟眼眶一下子更红。
“可我现在知道了。”
谢无恙沉默。
沈照夜没有让气氛继续沉下去。
他看向众弟子。
“今日不是让大家觉得愧疚。”
“也不是让大家立刻把大师兄想成什么无敌英雄。”
“他确实懒。”
谢无恙:“……”
“确实嘴毒。”
贺云舟点头。
“确实欠药钱。”
陆青檀点头。
“也确实经常说话不说清楚,让人想揍他。”
顾怀山点头。
谢无恙看着这一群点头的人,脸上终于出现一点无奈。
沈照夜继续道:
“但他不是废物。”
“更不是青岚宗的累赘。”
“今日分劫,残响会让你们看见这些年的怨。”
“会让你们觉得大师兄不配。”
“会让你们想把阵位收回来。”
“到时候,你们不用逼自己喜欢他。”
“也不用逼自己感激他。”
沈照夜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
“只要问自己一件事。”
“他现在还是不是青岚宗大师兄。”
风吹过山门。
无人说话。
谢无恙低头看着桌上的断尘剑。
那张欠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的眼神很淡。
可指尖却轻轻蜷了一下。
顾怀山抬手。
“起阵。”
七十二个阵位亮起。
今日的阵光不是从练剑坪开始。
而是从山门石阶开始。
从每一个弟子的脚下,一缕缕青光汇向桌前的断尘剑,汇向谢无恙脚下那个模糊的“大师兄”阵位。
一开始很稳。
可很快,残响来了。
不是血。
不是白骨。
不是魔气。
而是声音。
很多声音。
从青岚宗过去十年的角落里,一点点冒出来。
“大师兄又没来早课。”
“他以前不是天才吗?怎么现在连剑都不拿?”
“听说他药钱又挂账了。”
“宗门这么穷,为什么还养着他?”
“贺师叔都比他像大师兄。”
“他坐竹椅上让外门弟子抬,真不嫌丢人吗?”
“如果十年前他没废,青岚宗是不是不会这样?”
这些声音不算恶毒。
可正因为不算恶毒,才更真实。
它们像细小的沙子,落进阵纹里。
“大师兄”阵位开始闪烁。
谢无恙脚下的青光暗了一点。
沈照夜心头一紧。
残响果然不是来揭露谢无恙功劳的。
它是来翻旧账的。
而这些旧账,有些确实存在。
谢无恙没有上早课。
没有带弟子练剑。
药钱确实很高。
竹椅确实让外门弟子抬过。
他也确实很多年没有像一个正常大师兄那样站在所有人面前。
残响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凭什么还是大师兄?”
“废了,就该让位。”
“他到底做过什么?”
“这些记录谁知道是不是编的?”
“就算他偷偷做了几件事,那为什么不说?”
“他不说,怪谁误会他?”
沈照夜脸色微变。
这才是最狠的。
它把救命之恩也变成新的质疑。
你不说,怪谁?
你隐瞒,怪谁?
你让别人误会,怪谁?
阵位青光再次暗下去。
几个外门弟子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他们不是不信。
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如果大师伯真的救过他们,那他们过去那些闲话算什么?
如果大师伯真的有苦衷,那他们这些年看轻他算什么?
愧疚太重时,人会本能地逃开。
残响正要他们逃开。
逃离这个真相。
逃离“大师兄”阵位。
就在这时,谢无恙忽然开口。
“他们说得没错。”
沈照夜猛地看向他。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平静得不像被残响围攻的人。
“我没上早课。”
“没带你们练剑。”
“药钱也确实多。”
“让外门弟子抬竹椅,也确实不合适。”
林小鱼小声道:
“其实还行,不重。”
谢无恙看他一眼。
“谢谢。”
林小鱼立刻红了脸。
谢无恙继续看向众弟子。
“我不解释,不代表你们必须原谅。”
“我做过什么,也不代表你们必须感激。”
“青岚宗不欠我。”
这句话让顾怀山脸色一变。
“无恙!”
谢无恙没有停。
“你们若觉得我不配做大师兄。”
“可以收回今日这缕阵息。”
“我不怪你们。”
山门前,一片死寂。
沈照夜几乎气得想把命债簿砸他脸上。
这人怎么永远这样?
永远把选择给出去。
永远不替自己争。
可还没等他开口,林小鱼忽然举手。
“大师伯。”
谢无恙看他。
“嗯?”
林小鱼抱着馒头,认真问:
“收回阵息是什么意思?”
谢无恙沉默片刻。
“就是不认我这个大师兄。”
林小鱼睁大眼。
“为什么不认?”
残响中的声音立刻钻进他耳中。
“他没教过你。”
“他没给你发馒头。”
“他是废物。”
“他拖累宗门。”
林小鱼皱起脸。
“大师伯是没有给我发馒头。”
陆青檀微笑:
“馒头是我发的。”
林小鱼点头。
“但是大师伯坐在山门的时候,山门很安静。”
这句话很小。
却让许多弟子一怔。
林小鱼继续道:
“我以前值夜会怕。”
“但是大师伯坐在那里,我就不怕了。”
“他也没做什么。”
“就是在。”
“可在也很好啊。”
谢无恙怔住。
许青禾也开口。
“大师伯没有教过我剑。”
“但我娘那年若死在李家村,我不会有机会入青岚宗。”
陈旧低声道:
“我被摄魂种控制,是大师伯和小师叔救回来的。”
赵明挠了挠头。
“大师伯确实懒。”
“但他从没欺负过我们。”
另一个外门弟子小声道:
“以前我说过大师伯坏话。”
“现在想想,我不知道真相。”
“我错了。”
“但我不是因为愧疚才认他。”
“他是掌门亲传大师兄。”
“也是青岚宗的人。”
“他伤成这样还在山门坐着。”
“我认。”
越来越多声音响起。
很乱。
不整齐。
有人说感谢。
有人说道歉。
有人说以前误会了。
也有人坦白说自己还是不太懂,但愿意先认。
残响里的怨声被这些声音冲得断断续续。
它还在试图挑拨。
“他废了。”
“废了也可以是大师兄。”
“他药钱多。”
“那就慢慢还。”
“他不教你们。”
“以后可以让他补课!”
谢无恙听到这句,眼神终于变了。
沈照夜立刻接话:
“对。”
“大师兄以后要补课。”
谢无恙看他。
沈照夜笑得十分真诚。
“全宗共同认识大师兄,当然包括大师兄补上缺的课。”
贺云舟点头。
“剑课。”
温扶摇道:
“养生课。”
陆青檀道:
“药钱还款计划课。”
顾怀山咳了一声。
“掌门亲传风范课。”
谢无恙终于忍不住道:
“你们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林小鱼举手:
“还有晒太阳课吗?”
众人安静片刻。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接着,山门前笑成一片。
笑声并不响亮。
很多人还在疼。
还在疲惫。
还在分劫的阵光里脸色发白。
可那笑声像一把温热的小刀,把残响里那些阴冷的怨念一点点割开。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
看着他们笑。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过去十年,他习惯了被误会。
习惯了被责怪。
习惯了站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可他不习惯被这样留下。
不是以英雄身份。
不是以救世恩人。
甚至不是以曾经天才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懒、病、嘴毒、欠账、但仍被承认的“大师兄”。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上面的字开始剧烈变化。
“宗门怨念诱发失败。”
“愧疚转化失败。”
““大师兄”阵位稳定。”
“谢无恙被重新确认。”
阵光大亮。
七十二道青光不再摇晃,而是主动汇向谢无恙脚下。
那一处原本模糊的“大师兄”阵位,终于亮得清晰了一点。
不是谢无恙本名。
仍不是命格。
只是一个位置。
青岚宗所有人共同认下的位置。
谢无恙低头看着脚下阵光。
很久后,轻声道:
“麻烦。”
沈照夜道:
“麻烦也认了。”
贺云舟道:
“退不了。”
陆青檀道:
“已入账。”
温扶摇道:
“已入病历。”
顾怀山道:
“已入门规。”
林小鱼抱着馒头,认真补充:
“已入馒头名单。”
谢无恙:“……”
他看上去很想反悔。
可众生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残响中的怨声彻底崩散。
山门前,十年来那些无人解释的碎片,被七十二道声音一点点接住。
断尘剑轻轻一震。
却没有出鞘。
剑鞘上的欠条被风吹起一角,又落回去。
地宫方向传来一声低沉回响。
镇在逆命阵中的剑骨周围,暗红残响再次淡去一层。
沈照夜看见命债簿浮现新的结果。
“七日分劫。”
“第五日:废物大师兄。”
“已分。”
““大师兄”阵位稳固。”
“宗门怨念未成。”
“断尘剑提前出鞘风险解除。”
“众生纹完成度:八成。”
八成。
沈照夜心口猛地一松。
八成了。
离彻底改写断尘死局,只差最后两日。
可命债簿没有停。
纸页翻向下一页。
新的血字浮现。
“第六日。”
“灭门劫残响之六:无名小师弟。”
“原定剧本中,无沈照夜。”
“异界魂无根,无命,无籍。”
“天命将尝试抹除观命者。”
“若沈照夜脱离众生纹,则前五日分劫记录全部回滚。”
沈照夜的笑意僵在脸上。
所有人都看向他。
谢无恙脚下阵光一震,猛地抬眼。
命债簿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第六日,请证明沈照夜属于青岚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