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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冷桥截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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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冷桥,是天律院最不像桥的地方。

它不通往正殿,也不通往客院。

它悬在天律院西北角的云崖之间,白石铺成,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冷雾。

雾气常年不散,风从桥下吹上来时,像从死人袖子里钻出来的。

命籍司的人说,冷桥过去,是旧案封存库。

那里放的都是不便公开、不宜毁掉、又不能轻易重查的旧案。

青岚宗一行人赶到冷桥入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天律院内院的灵灯远远亮着。

可到了冷桥这一带,灯光忽然少了很多。

只有桥头两盏青铜灯悬在风里,灯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许应白走在中间。

他脸色惨白,手里死死攥着那页残破金纸。

温扶摇给他的白色药丸含在舌下,让他暂时还能撑住魂里的笔禁。

但沈照夜能看见,许应白头顶的灰红文字一直在跳。

“许应白。”

“命籍司副录官。”

“当前命线:冷桥交接。”

“一刻后,残页被夺。”

“两刻后,坠入冷雾。”

“三刻后,命籍司记录:许应白畏罪潜逃,去向不明。”

沈照夜看得心口发冷。

畏罪潜逃。

好一个畏罪潜逃。

人死了,证据没了,再写一句畏罪潜逃,所有责任都干干净净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到时候,天律院可以说:

许应白补录白鹿镇案出错,是他个人私心。

引导赵清辞确认青岚宗命线,也是他个人行为。

他畏罪潜逃,所以无法作证。

而白鹿镇的苦主依然会站上问责台,指着谢无恙说:

是你害死了我全族。

这条链,一旦断在冷桥上,青岚宗就会重新回到被动挨打的位置。

沈照夜握紧命债簿,低声道:

“桥上有三个人。”

贺云舟的手已经按住照胆剑鞘。

“在哪?”

沈照夜抬头看去。

冷桥很长。

桥面空荡荡的,似乎没有人。

但命债簿给出的文字不会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野里出现了三道极淡的灰影。

一个藏在桥中央青铜灯影下。

一个伏在桥栏外侧的冷雾里。

一个则在桥尽头旧案封存库门前。

三人头顶都没有完整名字。

只有一行冷硬文字。

“天律院暗执。”

“无公开编录。”

“任务:夺残页,灭许应白。”

无公开编录。

也就是说,这三个人不属于普通执事名册。

他们出了事,天律院可以不认。

他们杀人,天律院也可以说查无此人。

沈照夜低声把位置说了。

顾怀山脸色沉下去。

“暗执。”

陆青檀问:

“师父知道?”

顾怀山道:

“听过。”

“天律院明面执法修士,走令符、走公文、走规矩。”

“暗执不走这些。”

“他们只处理不该留下痕迹的事。”

贺云舟眼神冷了。

“那就是杀手。”

顾怀山没有反驳。

陆青檀立刻道:

“不能先动手。”

贺云舟看她。

陆青檀声音压低:

“这里是天律院。”

“他们藏在暗处。”

“若我们先动手,他们可以说青岚宗袭击天律院。”

沈照夜点头。

“要让他们先露。”

贺云舟咬牙。

“那许应白怎么办?”

温扶摇看向许应白。

“他撑不了太久。”

许应白脸上冷汗不断往下落。

可他听见众人说话后,却忽然低声道:

“我去。”

沈照夜皱眉。

“你别乱来。”

许应白摇头。

“调令让我去桥中央交接。”

“如果我不去,他们不会动。”

他看向谢无恙。

眼里有一种快要碎掉的疲惫。

“我当年没敢替陈闻礼说话。”

“没敢替白鹿镇说话。”

“没敢告诉赵清辞,她看到的青色命线可能是假的。”

“我躲了十年。”

“这次不能再躲。”

沈照夜看着他。

“勇敢和送死不是一回事。”

许应白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

“可如果我不走出去,那些人不会现身。”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脸色苍白。

冷桥风大,吹得他的白袍衣角微微起伏。

他看着许应白,忽然道:

“你走。”

沈照夜猛地转头。

“大师兄?”

谢无恙抬眼。

“但不是一个人走。”

他看向沈照夜。

“众生纹。”

沈照夜怔了一下,立刻明白。

许应白不是青岚宗弟子。

按理说,众生纹接不住他。

可他们掌心都有待审金点。

天律院给他们打上的标记,本来是为了记录、限制、追踪。

但青岚宗已经数次用众生纹反向接住这些金点。

许应白身上也有天律院命籍司的命印。

如果把他的命印临时接入众生纹,就能让他们在不直接动手的情况下,护住他一息。

一息。

很多时候就够了。

沈照夜立刻翻开命债簿。

“许应白非青岚宗弟子。”

“可临时接入众生纹边缘。”

“条件:其本人自愿承认此刻所言将作为问责证词。”

“代价:笔禁会提前发作。”

温扶摇看完,眉头一皱。

“提前发作?”

许应白听见,却立刻道:

“我愿意。”

陆青檀看着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许应白点头。

“我说出来的每句话,都会成为证词。”

“也会触动笔禁。”

“可能会死。”

温扶摇冷声道:

“我说过,我只能护你一口气。”

许应白惨白地笑了一下。

“一口气够了。”

他握紧残页。

“陈闻礼当年没有这一口气。”

这句话落下,何守章站在后方,眼眶一下红了。

他跟来了。

但他没有走上前,只站在冷桥入口,像一个终于不再闭眼的旧吏。

顾怀山沉默片刻,掌门令微亮。

“许应白。”

“此刻你若愿意以证人身份接入青岚宗众生纹边缘,青岚宗便护你过桥。”

“不是替你免罪。”

“是让你活着把该说的话说完。”

许应白抬起头。

“我愿意。”

沈照夜上前一步,摊开命债簿。

陆青檀将文书铺开。

温扶摇把银针扣在指间。

贺云舟站到桥头,照胆剑未出鞘,却剑意沉沉压在地面。

谢无恙将手指轻轻点在竹椅扶手上。

下一瞬,六人掌心待审金点同时亮起。

那不是天律院的金光。

而是被众生纹接住后,反向化成的一缕青色阵息。

青光从他们脚下蔓延,悄无声息地落到许应白脚边。

许应白低头看着那道青光,眼神微微恍惚。

“这就是众生纹?”

沈照夜道:

“临时版。”

“别嫌破。”

许应白眼眶有些发红。

“我不嫌。”

青光绕上他的命籍司命印。

许应白浑身一颤,眉心笔禁立刻亮了一下。

温扶摇同时出针。

三根银针隔空落在他周身三处穴位。

“走。”

许应白深吸一口气,迈上冷桥。

第一步落下,桥上风骤然变冷。

第二步,桥中央那盏青铜灯火微微一晃。

第三步,冷雾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沈照夜低声道:

“左侧雾里那个动了。”

贺云舟手腕一紧。

陆青檀立刻提醒:

“等。”

许应白继续往前。

他每走一步,命债簿上的倒计时便跳动一次。

“残页被夺倒计时:十息。”

“九息。”

“八息。”

桥中央的灯影忽然扭曲。

一个灰衣人无声无息从灯影里浮出。

他没有说话。

手里握着一枚细长黑钉,钉尖直指许应白眉心。

不是杀肉身。

是灭魂。

沈照夜瞳孔一缩。

“就是现在!”

灰衣人出手的瞬间,贺云舟已经动了。

照胆剑依旧没有出鞘。

剑鞘横扫而出,狠狠击向那枚灭魂钉。

砰!

黑钉被剑鞘震偏,擦着许应白耳侧飞过,钉进桥面。

桥面瞬间结出一片黑霜。

许应白脸色惨白,却没有退。

桥栏外冷雾翻涌。

第二名暗执从雾里探出手,五指如钩,抓向他手中的残页。

温扶摇银针先到。

三枚银针连成一线,封住那只手的三处灵脉。

暗执闷哼一声。

可他的手指仍旧往前抓。

沈照夜心口一紧。

这人不顾伤。

他们只要残页。

谢无恙忽然开口:

“低头。”

许应白几乎本能低头。

一道青光从他背后掠过。

不是剑光。

是谢无恙借众生纹递出的一截竹枝虚影。

竹枝敲在暗执手腕上。

咔的一声。

手腕错位。

残页保住了。

可就在这时,第三名暗执终于动了。

他原本立在桥尽头旧案封存库门前。

前两人出手时,他没有救,也没有抢。

他只是抬起手,捏碎了一枚金色令符。

冷桥上方,忽然出现一道天律符阵。

符阵不是攻击青岚宗。

也不是困住许应白。

它照向许应白手中的残页。

残页边缘立刻燃起金火。

陆青檀脸色骤变。

“他们要烧证!”

沈照夜咬牙。

“许应白!”

许应白看着手中燃烧的残页,眼神反而稳了下来。

他忽然举起残页,大声道:

“我许应白,天律院命籍司副录官!”

“今日以证人身份作证!”

“白鹿镇夜煞案所留青色命线,并非青岚宗护山命线!”

“而是命籍司引命线染色伪造!”

轰!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眉心笔禁骤然亮起。

金光像刀一样切进他的神魂。

温扶摇脸色一白。

“笔禁发作!”

许应白却没有停。

他的声音发抖,却一字一字砸在冷桥上。

“六年前,白鹿镇案补录,是我奉命所写!”

“赵清辞对青岚宗命线的确认,是我引导!”

“我有罪!”

“但白鹿镇的命债,不该由谢无恙一人背!”

金火烧得更快。

残页只剩半张。

第三名暗执冷声道:

“闭嘴。”

他抬手,天律符阵中落下一道金线。

那金线直刺许应白喉咙。

顾怀山掌门令飞起,挡在许应白身前。

砰!

金线撞上掌门令。

掌门令上的裂纹再次扩大。

顾怀山闷哼一声,却没有退。

“我青岚宗的人还没问完。”

“轮不到你让他闭嘴。”

第三名暗执终于看向顾怀山。

“顾掌门。”

“阻挠天律执行,你担不起。”

顾怀山冷笑。

“你有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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