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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旧库乙三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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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恙垂眼。

“我不是担心你不回来。”

沈照夜问:

“那担心什么?”

谢无恙看着他。

“担心你们不带我,错过热闹。”

沈照夜:“……”

众人:“……”

好。

这很大师兄。

最后,谢无恙还是被留在听律居。

理由是旧伤未愈、行动受限、容易成为裴玄知重点刺激目标,以及温扶摇不同意。

四个理由里,最后一个最有分量。

—

执事厅今日比昨日更热闹。

冷桥之事显然已经传开。

青岚宗一行人刚出现,厅内几名执事的目光便齐刷刷看过来。

那目光很复杂。

像看麻烦。

也像看会走路的文书灾难。

陆青檀递上申请。

值守执事看见标题时,表情明显抽了一下。

“青岚宗申请对旧库乙三七进行三方复检。”

他默默看完,抬头。

“陆姑娘。”

“旧库乙三七已经封禁。”

陆青檀微笑。

“我知道。”

“所以申请复检。”

执事道:

“命籍污染危险。”

陆青檀道:

“可以远距留影。”

执事道:

“旧库封禁后,不宜开启。”

陆青檀道:

“可由封禁人员进入,我们在外旁观留影。”

执事道:

“这需要裴巡使批。”

陆青檀点头。

“请转交。”

执事看着她。

“现在?”

陆青檀微笑。

“现在。”

执事沉默了。

沈照夜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

你们青岚宗是不是不用睡觉?

顾怀山在旁边淡淡道:

“正式问责只剩两日。”

“我们睡不起。”

执事无言以对,只能拿着申请去内厅。

等待期间,贺云舟一直站在门口。

有人进来,他看一眼。

有人出去,他也看一眼。

沈照夜问:

“三师兄,你干什么?”

贺云舟认真道:

“防止许应白第二个失踪。”

沈照夜看了看执事厅。

“这里没有许应白。”

贺云舟道:

“那就防止别人失踪。”

沈照夜:“……”

非常合理。

没过多久,裴玄知来了。

他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手里甚至还拿着那份申请。

“诸位。”

“旧库复检,不合适。”

陆青檀问:

“请问哪里不合适?”

裴玄知道:

“旧库乙三七已检测出命籍污染,复检可能导致污染扩散。”

陆青檀道:

“现有留影显示污染反应轻微,不足以证明复检不可行。”

裴玄知道:

“轻微污染,也可能伤人。”

陆青檀道:

“可由天律院封禁人员执行,我宗仅旁观留影。”

裴玄知看着她。

“陆姑娘为何一定要看柜底?”

沈照夜眼神微动。

陆青檀却没有半点停顿。

“因为封禁前留影未覆盖柜底。”

裴玄知道:

“柜底会有什么?”

沈照夜接话:

“看了才知道。”

裴玄知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小友。”

“你们从昨日起,似乎总觉得天律院处处藏着东西。”

沈照夜笑了笑。

“裴巡使说错了。”

“不是觉得。”

“是已经发现不少了。”

执事厅内一静。

几名执事眼神微妙。

裴玄知看着他,笑意不变。

“冷桥之事,尚未查明。”

陆青檀道:

“所以更该查旧库。”

“冷桥之事证明,白鹿镇案证据链存在灭证风险。”

“旧库乙三七与白鹿镇案相关。”

“拒绝复检,会加重灭证嫌疑。”

裴玄知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姑娘这话,很重。”

陆青檀微笑。

“所以我写在文书里了。”

沈照夜差点没忍住。

二师姐这句话的杀伤力越来越强。

裴玄知沉默片刻。

他终于道:

“可以复检。”

执事厅里好几个人都抬头看他。

沈照夜心口却没有松。

裴玄知同意得太快。

说明他要么有准备。

要么觉得即便看见柜底,也来得及处理。

果然,裴玄知接着道:

“但复检需在天律院监管下进行。”

“青岚宗不得入旧库。”

“只能在外通过留影观看。”

“复检人员由命籍司派出。”

陆青檀问:

“可否由三方共同指定?”

裴玄知道:

“命籍司旧库,只能由命籍司人员进入。”

陆青檀还想说话,裴玄知已经补充:

“这是死规矩。”

顾怀山皱眉。

沈照夜却忽然开口:

“那就请何守章。”

裴玄知看向他。

沈照夜道:

“何司吏昨日见证过许应白询问。”

“也知道陈闻礼。”

“他是命籍司的人,可以进旧库。”

裴玄知眼神微微一动。

陆青檀立刻接上:

“我宗指定何守章作为复检人员。”

“同时要求全程留影,不得中断。”

裴玄知没有立刻回答。

沈照夜看着他。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

裴玄知不想让何守章进去。

为什么?

因为何守章也参与过十年前旧事。

因为何守章可能看得懂陈闻礼留下的东西。

裴玄知沉默了一息。

很短。

但这一次,执事厅里不少人都察觉到了。

最后,他微笑道:

“可。”

“便由何守章复检。”

—

半个时辰后,旧库复检开始。

青岚宗众人、裴玄知、赵清辞、命籍司几名司吏,以及两名天律院执法修士,都站在旧库外的留影阵前。

赵清辞肩上缠着绷带。

她本该在医庐休息。

但她坚持要来。

她说:

“白鹿镇案,谁也不能再替我看。”

裴玄知没有阻止。

也不能阻止。

何守章站在旧库门前,脸色苍白。

他接过复检令时,手指抖了一下。

沈照夜看见他头顶浮现出文字。

“何守章。”

“当前心绪:恐惧、愧疚、迟来的勇气。”

“想法:陈闻礼,你到底藏了什么?”

旧库门打开。

留影阵亮起。

何守章走入旧库。

画面随他视线移动。

他一路走到乙三七柜前。

柜子仍被封着。

封条上写着裴玄知的名字。

何守章取出复检令,打开封条。

柜门没有开。

因为这次查的不是柜内。

何守章走到柜侧,伸手按住柜身。

柜子很沉。

他一个人挪不动。

裴玄知淡淡道:

“旧柜多年不动,强行移动可能导致污染扩散。”

沈照夜立刻道:

“不是还没动吗?”

裴玄知看他。

沈照夜无辜道:

“裴巡使提前解释,显得很关心柜子。”

赵清辞忽然开口:

“动。”

所有人看向她。

赵清辞脸色苍白,声音却很清晰。

“我以白鹿镇赵氏遗孤身份,要求复检继续。”

何守章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枚命籍司专用移柜符。

移柜符贴上柜脚。

黑木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点点挪开。

留影画面也跟着晃动。

所有人都盯着柜底。

一寸。

两寸。

三寸。

柜子被挪开后,底下露出一块积满灰尘的地砖。

地砖上什么都没有。

贺云舟皱眉。

“没有?”

沈照夜心口一紧。

不可能。

命债簿说柜底之下。

难道不是这只柜?

还是已经被清掉了?

裴玄知轻轻道:

“看来诸位多虑了。”

陆青檀没有说话。

赵清辞也死死盯着画面。

何守章站在柜旁,似乎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那块地砖,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谢无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敲。”

众人一惊。

沈照夜回头。

谢无恙竟然来了。

温扶摇站在他身后,脸色很不好看。

显然是拦过,但没完全拦住。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披着外袍,脸色比平时更白。

但他的眼睛很清醒。

温扶摇冷冷道:

“他说只来看一眼。”

沈照夜:“……”

大师兄这句话听起来就不可信。

裴玄知看向谢无恙。

“谢师兄旧伤未愈,何必过来?”

谢无恙没有理他,只看着留影。

“何守章。”

“敲地砖。”

何守章在旧库里听见声音,身体一震。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蹲下去,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那块地砖。

咚。

声音沉。

又敲旁边一块。

咚。

再敲柜脚原先压住的左后角。

笃。

声音空了。

沈照夜眼睛骤亮。

空的。

地砖

何守章也听出来了。

他抬头看向留影阵,眼里已经有泪。

“陈闻礼……”

裴玄知脸色终于变了。

“何守章,停止复检。”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裴玄知神色很快恢复,却已经晚了一瞬。

陆青檀立刻道:

“为何停止?”

裴玄知道:

“地砖下可能是污染源。”

赵清辞冷冷道:

“那更该查。”

裴玄知看向她。

赵清辞一步不退。

“裴大人。”

“你刚刚说要查明。”

“现在不查了吗?”

裴玄知没有说话。

谢无恙淡淡道:

“怕什么。”

“天律院的地砖。”

“总不能也是青岚宗埋的。”

这一句落下,旧库外一片死寂。

何守章在留影中,已经取出命籍司小刀。

他沿着地砖缝隙一点点撬。

地砖很旧。

也很沉。

被撬开时,灰尘扑起,留影画面模糊了一瞬。

等灰尘散去,所有人都看见地砖

铁匣没有灵光。

没有符文。

甚至没有锁。

普通得像凡人家里装铜钱的小盒子。

何守章伸手拿起铁匣。

手抖得几乎握不稳。

他打开盒盖。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片薄薄的石片。

一枚断掉的命籍司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名字。

“陈闻礼。”

赵清辞捂住嘴。

沈照夜心跳很快。

陆青檀笔尖悬在纸上。

何守章拿起那片石片。

石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不是用灵力刻的。

是用刀一点点划出来的。

字迹很笨。

很深。

像刻字的人知道,这东西可能会藏很多年,所以每一笔都用了命。

何守章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他念出第一行:

“若有人看见此石,说明纸已不可信。”

旧库外,所有人都安静了。

何守章继续念:

“天启三百二十一年七月,青岚宗命籍断页后三日,命籍司调取引命线三十六。”

“名为追索命债,实为嫁接灾厄。”

“白鹿镇夜煞,赤松岭塌脉,黑水村魂疫,皆非自然命债外扩。”

“有人以天律笔影改写副册,将灾厄归于谢无恙。”

沈照夜呼吸一滞。

赵清辞眼泪瞬间掉下来。

何守章声音哽咽,却继续念:

“我查得复核笔痕,非命籍司常笔。”

“其笔势出自天律院内笔阁。”

“执笔者身份不明,但其落笔前,曾由外巡一脉递令。”

“递令者:裴氏。”

念到这里,整个旧库外骤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玄知身上。

裴氏。

不是裴玄知。

但这是第一次,陈闻礼的遗留之物,把十年前改命债的线,牵到了裴氏外巡一脉。

裴玄知站在原地。

白衣金纹,神色平静。

可他手里的金笔,终于轻轻顿了一下。

沈照夜看见了。

这一次,不止他看见。

赵清辞也看见了。

陆青檀也看见了。

顾怀山也看见了。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抬眼看着裴玄知。

半晌后,他轻声道:

“原来如此。”

裴玄知看向他。

谢无恙道:

“十年前那一页。”

“不是写不出来。”

“是有人不想让它写对。”

命债簿在沈照夜手里猛地发烫。

纸页自行翻开。

血字一行行浮现。

“旧库乙三七复检成功。”

“陈闻礼遗留石片现世。”

“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命债归因动摇。”

“关键线索:天律院内笔阁。”

“关键线索:裴氏外巡一脉递令。”

“裴玄知防线首次破开。”

“下一问:裴玄知与十年前裴氏递令者,是什么关系?”

沈照夜抬头。

裴玄知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撞。

那一刻,沈照夜忽然明白。

第二卷真正的问责,从这一刻才开始。

不是天律院问青岚宗。

而是青岚宗,终于有资格问回去——

十年前,到底是谁把命债写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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