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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主审坐在台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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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有八道刻痕。

不是数日子的竖线。

是八个人名。

前七个已经被黑墨浸透,只能看见零碎的偏旁。

第八个叫薛从简。

名字旁边刻着一句话。

【撑了十一年。】

第九处是空的。

没有名字。

只有半行歪斜小字。

【若有人开台,先告诉他,不要急着救我。】

顾怀山看完,没说话。

谢无恙低头看向那人的右手。

手掌已经与黑石长在一起。

手背上密密麻麻爬满金色细字。

有些是人名。

有些是案号。

更多的是判词。

【有罪。】

【废供。】

【不予采信。】

【畏罪自尽。】

裴照衡的名字也在上面。

就在食指第二节。

新刻的。

沈照夜的命债簿翻得很快。

【问心台代审活契。】

【身份:第九代审。】

【本名:已删。】

【官方命籍状态:死亡。】

【实际状态:存活。】

【经其落款之判词:三千七百二十一份。】

【主动落款:零。】

【因果承担者:第九代审。】

沈照夜盯着最后两行。

“他没有主动写过。”

“为何责任全在他身上?”

第五议事使道:

“判词必须经活人落款。”

他的声音比先前低了些。

“七十二年前,第一原字‘不’还在时,天律笔无法自行成判。”

“所以问心台下放了一个活人。”

辛照雪道:

“原字被删以后,这个人为何还在?”

“因为自动落字可以伪造。”

第五议事使看向自己的手腕。

“但活人落款更难推翻。”

如今“责”字也回来了。

问心台没有停。

它只是把所有责任都压到一个被锁在台下、连自己写了什么都看不见的人身上。

规矩没有被打破。

只是被人用得干干净净。

正中主审走下座位。

他站在石洞边,看了很久。

“历任主审皆不知此事。”

台下那人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

“你们每次都这么说。”

正中主审脸色微沉。

“你见过历任主审?”

“没见过。”

“那你凭什么——”

“管子里听见的。”

那人抬了抬连着主审席的细线。

“你们第一次坐上去,都问台下是什么。”

“有人告诉你们,是镇台机括。”

“然后你们就不问了。”

正中主审的下颌绷紧。

“谁回答的?”

“上一任主审。”

“上一任从何得知?”

“再上一任。”

那人闭上眼。

“总有人比你们早知道。”

“所以谁都不用知道到底是谁放进来的。”

顾怀山忽然蹲下。

“你刚才为何敲?”

“疼。”

“以前不疼?”

“疼。”

“那为何今日才敲?”

台下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只疼。”

“今天看见字了。”

他抬起右手。

没能抬动。

手背上,新生的“责”字正一点点往腕骨里钻。

第二原字回到问心台以后,被他落款的旧判开始倒流。

三千七百二十一份。

每一份都在找落笔的人。

问心台把人找到了。

就在台下。

“我以前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他说。

“现在都知道了。”

“方才那个死人说,他畏罪自尽。”

“我手上就多了一句话。”

“他说遗卷是假的。”

“又多一句。”

“他说谢无恙该死。”

“再多一句。”

他抬起左手,捂住脸。

“我不知道他是谁。”

“也不知道谢无恙是谁。”

“可字落在我手上。”

“债也来找我。”

旧供体望着他。

脸上的裂纹还在扩大。

“那我说的谎,也算你的?”

台下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道:

“算。”

“你都不认识我。”

“笔认我的手。”

“够了。”

旧供体低下头。

“那谁教你做梦?”

台下的人指了指自己后颈。

长发拨开。

那里嵌着一枚很小的黑色笔帽。

笔帽下方连着更细的一根线。

没有通往主审席。

而是往石龛更深处钻去。

谢无恙把耳朵贴近石壁。

里面有水声。

还有纸张翻动声。

很远。

像这座问心台底下,不只有一间石龛。

“线通向哪里?”

第五议事使问。

台下的人道:

“我不知道。”

“每次开审,它都会先告诉我今天是谁有罪。”

裴玄知道:

“今日它告诉你什么?”

那人睁开眼。

先看裴玄知。

又看顾怀山。

最后看向沈照夜与谢无恙。

“它说裴照衡不能活。”

“顾怀山不能认。”

“纪无尘不能回仙盟。”

“谢无恙必须有罪。”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沈照夜。”

沈照夜道:

“我怎么了?”

“它没说你有罪。”

“只说不能让你看见问心台

那根连着后颈的细线突然绷紧。

台下的人整个人向后一仰。

黑金长笔随之暴起。

笔锋没有刺向沈照夜。

而是直奔石龛中人的眉心。

旧供体猛地探身。

锁链拽住他的双腿,他够不到笔,便将整条右臂塞进证椅后的活契管中。

细管被手臂堵死。

黑金长笔在半空一滞。

旧供体的右臂立刻裂开。

皮肉下没有骨。

全是层层叠叠的旧供纸。

“我没有名字。”

他咬着牙,将细管扯断。

“也不替你写。”

活契断裂的一刻,黑金长笔从半空坠落。

当啷。

石龛中人的右手终于不再抽动。

可问心台没有安静太久。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声。

台下那人脸色骤变。

“别动我的手。”

谢无恙正准备削开黑石,闻言停住。

“为何?”

“代审不能空。”

“我离开,问心台就会选下一个。”

黑石表面,一行新字缓缓亮起。

【第九代审失去落款能力。】

【检索继任者。】

【条件:今日于问心台主动落笔,并自愿承担判词责任。】

所有人的目光落向第五议事使。

他手腕上的“责”字骤然亮起。

黑石另一侧,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向下凹陷。

一座刚好容纳一人的石龛,正一点点打开。

【第十代审已选定。】

第五议事使站在原地。

脸上没什么血色。

顾怀山道:

“你刚才那句‘这笔债我担’,说早了。”

第五议事使看着台下那个连名字都被删掉的人。

又看了看新开的石龛。

良久,他脱下议事使外袍,整整齐齐放在主审席上。

“不是说早了。”

他走向石洞。

“是它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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