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账上藏猫腻(2/2)
有相熟的女客来邸店歇脚,她替人递茶、引路,闲下来时,她就给吕娘子做帕子之类的小物件。
吕娘子娘家有支商队,她爹和叔伯兄弟天南海北的跑,尤姐儿的父亲尤大郎没掺和,而是借了家里的路子,做起来布匹买卖。
前两年还开起了两间铺面,后来手里压了一批夏布,偏又赶上南边水路不畅,货迟迟运不出去。
再后来,合伙的人卷了周转的银钱跑了,债主堵到门上,还是尤姐儿的祖父出了钱,销了这笔账。
尤大郎备受打击,自此一蹶不振,整日里在家喝酒,她娘看不下去,生怕这个当爹的名声坏了自己女儿日后议亲,索性央了公公,送女儿来大名府投奔吕娘子。
她只说:“你阿姑是个有本事的人,你去她身边学些东西,总比守在家里强。”
尤姐儿点头应了,她不是不想嫁个好人家。
只是她更怕自己什么也不会,往后嫁到哪里,都只能看婆家的脸色过日子。
她想跟阿姑学看账,想知道库房里一匹布、一斗米是怎么进、怎么出的,若能学得一些本事,便不至于一辈子都叫人推着走。
尤姐儿正低头对着数,见郭嫂从阿姑房里出来,脚步匆匆,面上却带着喜色,便多着看了一眼。
郭嫂很少过来,尤姐儿心里有些疑惑,却没有问。
傍晚时,曹娘子来了。
曹娘子是万掌柜弟弟的媳妇,也是吕娘子的妯娌,她生得圆脸丰颊,说话慢声细气,见谁都带着笑。
每回上门总要带点自家腌的菜、晒的枣,像是再和气不过的人。
她今日带了一小罐酱瓜,进门先同吕娘子说了几句闲话,见吕娘子忙着,便转到后廊来寻尤姐儿。
尤姐儿正坐在屋里补一双布袜。
曹娘子在旁边坐下,捏起那只袜子看了看,“你这丫头的针脚倒细,你阿姑有你在身边,省不少心。”
尤姐儿低声道:“我也只会做这些零碎事了。”
“可别这么说。”曹娘子笑道,“女子手里有针线是好事,能管账更是好事,你如今跟着你阿姑学,往后无论嫁到哪家,总比只会低头做活强。”
这话听着亲近,尤姐儿便抬头看了她一眼。
曹娘子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叹道:“我年轻时也想学,可我那婆婆总说,库房钥匙是男人家的事,咱们女人只管灶头就成,后来真到了要用钱的时候,连一匹布从哪儿拿、账上还有没有余钱都不知道,只能干着急。”
尤姐儿将线头咬断,没接话。
曹娘子看她神色,还旧笑着,“你阿姑待你自然好,只是你既来了,也别白白把日子混过去,账本多看几遍,库房里的规矩也多记一些,哪怕往后用不上,心里总有个底。”
她说完便起身,“我去看看你姑父在不在,酱瓜你留些尝尝,别总闷在屋里,姑娘家家闷坏了也不好。”
尤姐儿送她到门外,看着她出了月洞门。
尤姐儿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屋里,将方才核过的布匹账又翻开了一遍。
她知道曹娘子的话未必全是好意。
可有些话,哪怕明知有刺,也会扎进人的心里。
时间很快入了八月末,最先变贵的是柴。
樵户们说,城外近处的枯枝都叫人捡得差不多了,如今得往更远的地方走,挑一担进城,路上又费脚力,价钱自然要涨。
苗嫂子来送菜时无意提起,新下来的豆子瞧着饱满,实则皮厚,磨出来的浆不如旧豆香浓。
郭二叔那边也说油价过些日子怕也要涨。
田阿杏将这些话同禾娘说了,眉头拧得了起来,“柴一担贵了一文,油一斗又贵了两文,咱们每日煮面、熬卤,哪样离得了火和油?若再这么涨下去,赚的清汤面那三文钱,怕真只剩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