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云龙仙人（2/2）

那老妇人站在原地琢磨了半晌，忽然拍了下大腿，眼睛都亮了，冲着谷大仓深深作了个揖，嘴里念叨：“高人啊！说得太透彻了！父母本是在世佛，何必千里拜仙山。老身活了大半辈子，今儿才算活明白！”

说罢也不烧香了，拎着篮子颤巍巍就下了山。

这话经老妇人的嘴一传十、十传百，没出半个月，徐州城周遭都传遍了:云龙山三清观里来了位得道的高人，不装神不弄鬼，说的都是戳心窝子的实在话，比那些念咒画符的道士灵验多了。

谷大仓的清净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原先十天半月不见一个人影的小道观，如今天不亮就有香客往山上爬，拎着香油、带着供果，还有富人打发家丁扛着整猪整羊来上供的，把山门堵得严严实实。

起先他还硬着头皮撵，可撵走一波又来一波，有人干脆跪在山门口不起来，口口声声要听“高人点化”。

到最后谷大仓也没辙了，总不能真拿枪把人都崩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当真摆起了道士的排场。

也不念经也不画符，有人来求就搬个马扎坐在院子里，听人叨叨完烦心事，就拿带兵的道理掰开揉碎了说两句。说来也怪，就他那些直来直去的大白话，偏生人人都觉得暗藏禅机，一个个听完都心满意足地下山，香火反倒一天比一天旺。

谷大仓夜里就着油灯数香油钱，哭笑不得。他本想躲进山里图个清净，顺便暗地调度城里的事儿，没成想误打误撞，反倒成了徐州地面顶有名的“活神仙”。这世道，真是没处说理去。

一来二去，香客们见这位高人隐居云龙山三清观，说话不绕弯子却句句戳中要害、点醒世人，也不知是哪位乡绅先起的头，都尊他一声“云龙仙人”。这名号顺着山道传下山，比当年“谷督军”的名头传得还邪乎，连城外几十里的乡民都赶着驴车往山上爬，就为求云龙仙人一句点化。

这天谷大仓正蹲在灶边啃玉米面窝头，就听山门口几个香客边走边念叨“特意来拜云龙仙人”，他一口窝头差点呛进气管，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旁边胡三宝正蹲在地上擦供桌，乐得直拍桌子：“可以啊大师兄！当年你坐镇徐州当师长，名头都没这么响。这才上山几天，直接肉身成仙了！”

谷大仓把窝头往灶台上一墩，翻了个大白眼：“仙个屁！我看是闲得发慌的闲人。本想躲进山里图个清净，这下可好，天天一堆人堵着山门喊仙人，比当年升帐点兵还闹腾。”

这消息没几日就传进了城里的谷宅。这天晚饭后，胡春香正跟儿媳妇范如花在堂屋挑灯做针线，管事的老妈子掀帘子进来，憋着笑回禀：“夫人，少奶奶，外头市井上都传疯了——云龙山三清观出了位‘云龙仙人’，道行高深不说，说话还句句在理，十里八乡的人都赶着上山拜。底下人特意去打听了，合着这位仙人……就是咱们老爷啊！”

胡春香手里的针线“啪”地掉在笸箩里，愣了愣，又气又笑地拍了下桌子：“这老不着调的！本以为躲进山里头能安分几天，合着换个地界出风头去了！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装道士骗香火，我看他是越活越回去了！”

范如花抿着嘴低头笑，肩膀都微微发颤。

正说着，谷俊宇从外头应酬完回来，刚跨进门槛就听见这话，一边摘帽子一边无奈地叹气：“娘你这会儿骂他也没用。我今个出门赴宴，席间都在说这位云龙仙人。俺爹是什么人？当年手握重兵的时候是徐州地面的焦点，这隐姓埋名躲进深山，都能靠三言两语混成活神仙。他这一辈子，到哪儿都消停不了，到哪儿都是焦点。”

一屋子人说着说着都忍不住笑，笑完又只剩哭笑不得。本想上山避风头，结果反倒以另一种方式闹得满城皆知，也就谷督军能干出这种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