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会哭的葬礼(1/2)
谭清把父亲的遗像摆正了四次。
相框并没有歪。每来一位亲属,他都会检查黑纱、香炉和吊唁册,提醒工作人员给老人加一把椅子。他记得父亲不喝浓茶,记得住院最后一晚的血氧数值,也记得小时候是谁教他系鞋带。
他只是没有悲伤。
伶姝站在殡仪馆外,等他亲自出来确认会面。她提前把身份异常写进说明:身份证可能无法被终端识别,接触旧物可能触发未经证实的感知,不会在未获许可时碰遗物。
谭清看完,先问:“你也不会难过?”
“我被拿走过悲伤。”伶姝说,“但这不代表我们的情况相同。”
“你想拿我做对照?”
“不想。你可以拒绝我,医学复测和警方调查仍继续。”
谭清把说明折回原样。他同意伶姝旁观一次不涉及遗体的旧物核验,但不允许她进入告别厅,也不允许亲属替他决定恢复。
他还提出三项自己的条件:录音原件先由警方镜像,任何魂质检查都要在现实取证完成后进行;如果他中途说停,不得用“已经开始”要求继续;检查结果只能告诉他本人,除非他书面允许,不向亲属解释。
商陆逐条写入会谈记录。谭清的姑姑不肯签见证,认为这些手续耽误下葬。殡仪馆工作人员却愿意证明谭清当时意识清楚、表达稳定,并主动提出检查不应影响仪式时间。
伶姝把约定的结束时间设在扶灵前二十分钟。悲伤缺失者并不因为不会哭,就失去安排父亲葬礼和管理自己资料的能力。
他的姑姑追出来,低声说:“你看看他,亲爹死了都不掉一滴泪。你既然跟他一样,就该劝他治。”
谭清听见了。
“我在办丧事。”他说,“不是在表演给你看。”
语气平静,没有恼怒,也没有难堪。姑姑却把这份平静当成病情证明,转身去找商陆签家属意见。商陆只收下陈述,没有把它当授权。
核验地点选在休息室。谭清拿来一台旧录音机,是父亲住院时用来听戏的。机器外壳有春回疗养院资产标签,后盖却被换过,螺钉上留着非原厂拆装痕迹。
“治疗结束后寄给我的。”谭清说,“里面一直只有空白。”
伶姝没有碰机器,先由技术员拍照、取样和读取存储。录音卡里有一段十七分钟文件,播放器显示无声,频谱却在第九分钟出现规律起伏。
悲印在伶姝胸口轻轻收紧。
她把反应说出来,请谭清决定是否继续。谭清要求先听不经过她处理的原始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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