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震怒、大悦（1/2）

京中，宫中。

整座皇城朱墙高耸，琉璃瓦反射着落日余晖。

宫中可谓是处处规制，步步皆有森严。

禁军沿宫道列队巡守，甲叶轻响却不闻人声。

往来内侍、宫女尽皆敛息屏气，踮着脚尖快步穿行，连衣袖都不敢肆意摆动。

偌大皇城，静得只剩风过檐角的轻鸣。

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露出怠色，整座皇宫，宛若一只蛰伏的巨兽，沉闷、压抑，令人心口发紧。

偏殿，平日天子下朝后批复奏折之处，更是死寂沉沉。

即将夜落，朝堂几位重相继退去，偏殿中只余下满案堆积的奏折，静静地陪伴着大燕朝的共主，天子白秀虎。

天子端坐御案之后，已是垂垂老矣，身形枯瘦得近乎脱形，宽大的明黄龙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

重臣离去后，同样年老的内侍轻手轻脚的将龙袍解开，天子敞着半幅衣襟，衬得肩背愈发佝偻单薄。

白秀虎须发大半花白，面皮松弛干瘪，褶皱里藏着数十年权柄沉浮的沧桑，明明身形孱弱如风烛残年，可那双微微抬起的眼眸，依旧深邃锐利，带着掌控天下的绝对威严。

殿内立着数名太监尽数脊背贴紧冰冷殿墙，头颅微垂，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甚至无人敢抬头直视御座之上的老者。

这座偏殿无雷霆之怒，无厉声斥责，可这份无声的威压，却比千军万马的沙场更让人窒息。

天子指尖捏着一支朱笔，停顿在奏折之上，久久未落。

“成福啊。”

天子的一声轻唤，右侧身后老太监连忙向前一步，微微躬身。

“老奴在。”

“当年你曾赴北关监军，朕问你，昔日北军，是否本就桀骜难驯，还是今日，才敢张狂悖逆至此？”

内侍老太监成福目光扫过密信，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密信是谁写的，又写了什么。

姜铮写的，写的关于北军的不配合，内容不多，也不算添油加醋，算是原原本本一五一十。

成福他知道天子要听什么。

他也知道他应该说什么。

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知道他应该说的，并不是天子想要听的。

就是这霎那间的犹豫，反倒是让成福更不敢轻易开口了。

人就是如此，越是犹豫，越是慌乱，越是慌乱，越是犹豫不止。

换了以往，成福即便谨慎也不会如最近一段时间似的，说出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字，都要在脑子里过无数遍。

如今，偌大的皇宫，可谓人人自危，人人惶恐。

既是因为天子的病情加重了，也是因天楚国使者入京，对于与朱尚联手耍了大燕朝一事的态度。

天楚使者，自然是否认。

可天楚使者的否认，却是一副不错就是我干的可我就是否认可我就是让你知道是我干的但我就否认而且你也不能将我咋地的模样。

“朕，在问你。”

“是，当年军中是有朱家逆党…”

“朕是在问你，北军当年是否便如此肆意妄为。”

老太监一咬牙，决定实话实说。

假话，或许能安然度过眼前，可过上几日，当更多的密信传入军中时，任何实际情况与他所说的、所提供的信息不符时，那时受到的处罚，远远比现在说实话要严重，严重的多。

“当年北军虽有逆党余孽，可北军并未行大逆不道之举，足可见对国朝、对陛下您的忠心，二十年间，北军也从未有过…”

“朕知晓了。”

天子目光幽幽，轻声打断了老太监，两道花白的眉毛并未舒展开来。

“想来，军中是怨气的，怕不止是对朝廷，也对朕。”

“陛下无忧，军伍亦是百姓，天下黎民百姓，谁敢…”

“够了。”

天子第二次打断了成福，似是鼻子重重出了口气，也或是微微哼了一声。

“窘日子过的久了，见到了钱财哪肯轻易放手，此事，太子做的过于丑恶，先是赵瑜，再是姜铮，北军岂会无怨言。”

成福下意识点了点头，刚要附和，天子突然面露冷笑，阴冷的双目满是瘆人之色。

“可太子再是贪财，那也是宫中的太子，是朕的太子，北军，岂能有怨言，岂敢有怨言，北军要做的，是为我大燕朝镇守国门，而非质疑太子，更非对太子心怀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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