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要是（1/2）

黎峥那天晚上回到偏房之后没有立刻睡。

他把那罐子搁在桌上，自己坐在床沿边，油灯搁在床头矮几上，火苗不高，把半间屋子照得昏昏的。

他来京城快半个月了，翻墙、卖糖葫芦、蹲巷口、装可怜进府，到现在坐在一间下人住的偏房里对着一罐腌果子发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南疆的时候握过刀、翻过账册、骑过马，现在拿来擦栏杆、扫院子、腌果子，倒也顺手。

但他心里那口气还是堵着。

她一个人怀着身子。

那个王爷说走就走了，连她有孕都不知道。

府里就几个侍卫几个丫鬟，春兰看着是个细心的，可到底是下人不是亲人。

他今天递罐子的时候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我是你哥”，嘴唇都动了一下，又咽回去了。

她刚把他当个还算靠谱的账房用着，他要是忽然说自己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哥，她大概先吓一跳再把他当骗子赶出去。

他在南疆见过不少认亲的骗子，他自己也差点被当成骗子，不能怪她不信。

黎峥把手指从额前拿下来，搁在膝盖上，盯着油灯的火苗看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开始走画面了。

要是她出生在南疆就好了。

要是娘当年没有把她送出去，她从小在南疆长大，那就是另一副光景了。

他会有一间带院子的屋子，院墙不高，墙头爬满三角梅，她小时候可以在院子里跑，他跟在后面追，追上了把她举起来转一圈，她笑着喊哥哥再来一次。

他教她骑马，南疆的马矮，摔下来也不疼，摔了他就把她拎起来，她拍拍土又爬上去。

他带她去后山摘果子，她够不到树顶的，他爬上去摘了往句，她躲在身后让他挡着。

大了些，她要是愿意，就跟着他管管铺子。

不愿意就在家里待着，养花养草养小动物。

她看起来就是喜欢养小动物的那种人。

府里那只小狐狸他见过一回，从窗台边一闪而过，毛茸茸的，她肯定是天天抱着不撒手。

在南疆她可以养一院子，狐狸、兔子、小马、孔雀，想养什么都行。

他给她搭笼子，她负责喂食和起名字。

她给每一只都起名字，起得乱七八糟的也无所谓，反正她叫得高兴。

他想象着她蹲在院子里给一只不知道是狐狸还是狗的小东西喂食，嘴里念叨着今天要带它去哪里玩，头发被风吹得乱了也顾不上拢，脸被日头晒得红扑扑的，嘴角永远翘着。

他站在旁边看着，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等她喂完了递过去，她会接过来喝一口，然后仰着脸冲他笑，说哥哥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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