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夜来客(1/2)
接下来的几天,关山越没来。
房间恢复了那种坟墓般的寂静。送饭的女佣每天来三次,放下餐盘就走。
周医生来过一次,给她打了一针。她不知道是什么针,也不敢问。
针眼在胳膊内侧留下一个青紫的点,两天后才消。
岑霜开始记日期。
没有日历,没有手机,她就在笼子的角里用指甲在绒毛毯
四天四道。
第五天的时候,她发现划痕消失了。
有人在她离开笼子的时候进来过,换掉了那块绒毛毯。
新的毯子雪白柔软,一丝痕迹都没有。
她跪在新的毯子上,愣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瘆人。
他连这个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哭,有没有刻划痕,有没有吃饱,有没有乖乖吃药。
他像上帝一样无所不在,无所不知。而她连在他眼皮底下悄悄记个日期都做不到。
那天晚上,她被一阵巨响惊醒。
是爆炸声。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冲击波让房间的玻璃窗发出刺耳的共振。然后她听到了枪声。
零星的、单发的、沉闷的响声。
每一声都像一颗闷雷砸在胸口。
她缩在笼子里,抱住自己的膝盖。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吼叫。
门缝里透进来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走廊里来回奔跑。
然后门被踹开了。
进来的不是关山越。
是两个陌生男人。一个光头,一个花臂。他们穿着沾满灰尘的黑色T恤,手里握着枪。
光头的额头上有一道还在流血的口子,花臂的左胳膊上缠着一块已经被血浸透的布。
他们喘着粗气,眼神狠厉而疯狂,像两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光头一眼就看到了笼子里的岑霜。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溅着血点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操,关山越还真在卧室里养了个娘们。”
花臂也看过来,目光在她身上那条几乎透明的睡裙上逡巡了一圈。他的眼神让岑霜的胃痉挛了一下。
“拖出来。”花臂。声音很低,很哑,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光头上前,一脚踹在笼门上。铁栅栏发出巨响,但没有开。锁很结实。光头骂了一声,对着锁头连开两枪。
子弹打在金属上,溅起火星,锁头变形但没有完全断开。他又补了一脚,笼门被踹开。
一只沾满血污和火药味的手伸进来,揪住岑霜的头发,把她往外拖。
岑霜尖叫着,拼命挣扎,指甲抠着铁栅栏,在金色的金属上留下几道白色的划痕。
那只手的力量太大了,她的身体被硬生生从笼子里拽出来,膝盖磕在笼门边缘,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被扔在地上。光头用膝盖压住她的后背,把她的脸按在地毯上。她能闻到地毯上灰尘的味道,还有光头身上汗味、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的恶臭。
“打电话给关山越。”花臂蹲在她面前,把一部手机递到她眼前,“就你在老子手里。让他一个人来。要是带人来,我就把你还给他,一块一块地还。”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岑霜能感觉到压在她后背上的膝盖在微微发抖。
这个人正处于一种极端的亢奋和绝望之中,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电话拨通了。免提。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一把刀子刮在她的神经上。
第四声,电话接通了。
“。”关山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只有一个字。沙哑,低沉,没有任何波澜。听不出他是在哪里,在做什么,知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花臂把手机凑到岑霜嘴边,用枪口抵着她的太阳穴。
“话。”他压低声音,“让他来。”
岑霜的嘴唇剧烈颤抖。冰凉的枪口贴着太阳穴,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关……关山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关山越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没有任何波澜。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平静里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让他们听电话。”
花臂把手机拿回去,开了一枪打在天花板上示威:“关山越,你的人杀了老子三个兄弟,烧了码头仓库里一批货。现在你的女人在我手里。半个时,一个人来西郊废弃糖厂。晚一分钟,我卸她一根手指。要是让我看到一个多余的人,你就等着收尸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关山越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刀刃划过玻璃。
“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花臂把手机凑回岑霜嘴边,用枪口顶了顶她的太阳穴。
“叫。”
岑霜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关……关山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是求救?
是告诉他她在这里?
还是只是恐惧到极点的本能反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好像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能来救她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在恐惧中感到一阵更深的恐惧。她什么时候开始,在危险的时候想到的不是警察,不是逃跑,而是他?
“听到了。”关山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依然懒洋洋的,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西郊糖厂,是吧?”
“是。”
“行。等着。”
电话挂断了。
花臂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来回踱步。
他看起来很焦躁,不停地舔嘴唇,时不时看向门口。
光头还压着岑霜,但力道松了一些。他在用手机发消息,大概是在和其他人联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岑霜的脸贴着地毯,呼吸着灰尘,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和两个男人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关山越会不会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他来。
他来了,会发生什么?他不来,她会被怎样?两个选项的终点都是深渊,她只是在坠的过程中选择了不同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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