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红汤(2/2)
秦老师,实在忍不住就仰头让眼泪流回去。
她忍住了。她咽下那块肉,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屈辱的吞咽声。
他松开了她的后脑勺,手指从她发间抽出来,在她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这才乖。”
他继续涮他的牛肉,大口咀嚼。
她坐在他腿上,嘴角还残留着他手指塞肉时蹭上的红油,下巴上那道汤汁已经流到了锁骨,在钻石项链上凝成一个的、油亮的点。
“继续讲。”他把一杯啤酒递到她嘴边,她不敢不喝,嘴唇沾了沾杯沿,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嘴里那股屈辱的味道,“刚才到大学。你在大学有没有谈过恋爱。”
岑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来了这个问题不是随口问的。
她的手心瞬间沁出了汗。
她下意识想摇头,没有,从来没有,她来东南亚之前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
摇头的动作刚到一半就卡住了。她想起了他的本事,他连她爸妈住在哪个区哪个单元都能随口报出来。
他肯定查过她。
如果她摇头,被他拆穿,就是一场新的雷暴。
她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圈,然后垂下睫毛。
“没有谈过。”她声音很,“大二的时候有一个学长,比我高一届。在图书馆备考的时候总帮我占位置。人很温柔,戴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偷偷暗恋过一阵子,但没敢告诉他。后来他毕业了,就再也没有联系了。”她尽量让语气轻描淡写,像在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
关山越放下筷子。
他拿起啤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咽下去,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整个过程节奏很稳,稳得让她毛骨悚然。
“温柔的学长?”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阴阳怪气,“戴眼镜的?酒窝?帮你占座你就暗恋人家?你就这点出息?是不是人家帮你捡支笔你都想好孩子叫什么名了?”每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带着不加修饰的粗俗。她咬着嘴唇不话。
“那个学长知道你脖子短吗?知道你喜欢一边吃饭一边心里骂人吗?”
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那双绿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更深更黑更浓稠的占有欲在沸腾,“看不上老子的吃相就直。你们Z国的娘们是不是就喜欢那种戴眼镜的软蛋?话斯文,吃饭不吧唧嘴,给你拉个椅子你就觉得是爱情了?那种货色,老子一只手能捏死三个。”
岑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刚才了一句“看不上老子的吃相”。
她确定自己一个字都没出来。
嘴唇没动,牙齿没出声。
只是在心里,只是那么一瞬间。
他怎么看出来的?
她想起秦老师教的,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有无数个细节被他拆解、分析、归档。
他是靠读人吃饭的野兽。
任何一丝肌肉跳动、瞳孔收缩、呼吸节奏的微妙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没有……”她的辩解软弱无力。
“你没有什么?没有嫌老子吧唧嘴?还是没有喜欢过那个四眼?”他凑近她的脸,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蒸腾,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瞳孔里自己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给老子听。是老子吃相好看,还是你那个酒窝学长吃相好看。”
“你……”屈辱烧穿了她的喉咙。
她不出那个字。
“大点声。”他扣在她后脑勺上的手又收紧了,立马让她头皮发麻,“刚才在客厅不是练了一天了?怎么到我这儿就连句话都不利索?”
“你好看……”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眼睛闭得死紧,睫毛上挂着水雾。
关山越发出一声短促的鼻息,不上是满意还是嘲笑。
他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他好像被啤酒顺了气,话锋一转。
“那个学长后来去哪了。还联系吗。”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
岑霜已经学聪明了,他越是用这种语气问一个不相干的人,那个人就越危险。
“不联系了。”她迅速回答,像在替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无辜的、只剩模糊影子的男人求情,“真的不联系了。他毕业之后去了北方,换了手机号,我连他微信都没加。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真的不知道。”她只差没把“你别动他”写在脸上。
关山越低头看着她着急辩解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残忍余裕。
“瞧你吓的。老子就问一句,你恨不得给他立个生死状。”他把扣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松开,转而捏了捏她的后颈,像是某种扭曲的安抚,“放心。一个书呆子,老子懒得费子弹。”
他眼里的笑意没到眼底。
他在心里给那个不曾谋面的学长记下了一笔,不一定现在收账,但关山越记仇从来不隔夜,隔十年也算利息。
“继续喂。”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塞回她手里,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双腿在桌下交叠,姿态懒散,指了指锅里翻滚的肉片,“肉快老了。夹起来,蘸酱,吹凉,喂老子。动作慢一点,不许滴得到处都是,你下巴上那道印子还在呢。”
她低下头,把筷子伸进沸腾的红汤里,机械地夹起一片肉,放在蘸料碗里蘸了一下,举到他嘴边。
动作僵硬而笨拙,筷子尖在发抖。
他张嘴接过,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在她举筷的手腕上亲了一下。
嘴唇上还沾着辣椒油,烫得她皮肤一阵刺痛。
“还行。有进步。比你第一次给老子做早餐强。那面包烤得跟鞋垫似的。”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家常,好像刚才那场风暴是另一个人的手笔。
岑霜没有接话。
她又夹了一片肉,蘸酱,吹凉,送进他嘴里。
这一次手稳了一些,是已经怕到极限之后反而麻木了。
她看着他大口咀嚼的侧脸,红油从他嘴角溢出来,他用手背一抹,然后把手背往裤子上一擦。
吃相真难看。
这一次她什么都不敢想了。
她把脑子放空,只留下火锅的咕嘟声、他吧唧嘴的声响、和她自己心跳的余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