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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秋千与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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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课,秦老师把她带进了主卧。

不是关山越的房间,是主卧隔那间,她住了很久的那间。

窗帘拉着,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铺在猩红色床单上。

秦老师让她躺在床上,不是跪着,不是趴着,是正面朝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

“今天不讲理论。”秦老师把高跟鞋蹬掉,赤脚踩在地毯上,坐到床边,“你记住几个要点。第一,不要闭眼。闭眼就是拒绝,男人不喜欢被拒绝。第二,呼吸跟着他的节奏走,不要憋气,憋气会让身体僵硬。第三,疼就咬嘴唇,别咬他的肩膀。上次你咬他那一次,他没跟你计较是他心情好。换一天,你牙会被敲掉。”

岑霜躺在那张猩红色床单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觉得那灯光像一只悬在半空中的眼睛。

秦老师的声音很专业,语气和昨天教她怎么用指尖解扣子时一模一样。但话题不一样了。

她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秦老师。”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过,用身体当武器。武器是用来反抗的,不是用来投降的。”她的视线从水晶灯上移开,到秦老师脸上,“可是从头到尾,从昨天到现在,你教我的每一件事,都是怎么让他更舒服。怎么给他脱衣服,怎么喂他吃东西,怎么在床上不要闭眼不要僵硬。这些不是武器。这是把自己包装成更好用的工具。”

秦老师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摘掉了无名指上一枚很细的银戒指,放在床头柜上。

戒指碰到木头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知道这枚戒指是谁送的吗。”她的声音忽然不一样了——少了那股职业的从容,多了一层很薄的、被压了很久的疲惫,“我前夫。柬埔寨人,做橡胶生意的。五年前他跟阮爷抢一条运输线,失败了。阮爷没有杀他,杀了他手下所有的人,然后留着他,让他在橡胶园里当会计。每个月发工资,按时上下班,中午管一顿饭。你知道一个曾经有几百号手下的人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给人算账是什么感觉吗。”

她顿了顿,看着那枚戒指,“我跟着他,住在橡胶园分配的宿舍里。两间房,没空调。阮爷偶尔叫我去陪酒,他坐在角里看着,笑呵呵的,‘秦姐好酒量’。后来有一天他在浴室里用皮带上吊了。我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的脸还是青的,舌头伸在外面,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然后阮爷派人来收尸,顺便问我要不要去曼谷做事。我就来了。你问我为什么教你这些?因为我前夫反抗了,死了。而我活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让外面的阳光挤进来。

那道光正好照在岑霜的枕头上,刺得她眯起眼。

“你得对,武器不是用来投降的。但你得先活下来,把武器磨利,等出鞘的那一天。在那天到来之前,你得让他以为,你已经是他最趁手的工具了。如果他看穿了你还有爪子,他会先把你的爪子拔掉。”秦老师把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上,转过来看着岑霜,“所以现在,深呼吸,放松肩膀。我们继续上课。今天先学怎么在接吻的时候换气。”

岑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好。”

下午,关山越出门了。

引擎声在庄园门口响起,渐渐远去,铁门关上的回声在院子里荡了几秒,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秦老师的课上到下午四点结束,走的时候轻轻带上了房门。

岑霜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换掉了那条酒红色睡裙,从衣柜里翻出她自己那件白色连衣裙、领口的雏菊印花有些裂纹,但穿上它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充了一点气的气球。

晚饭是阿榜端来的,一碗泰式炒河粉。

他在门口探了个头,压低声音:“山哥今晚不回来吃。码头那边有批货要亲自验。”然后他没走,站在门口搓了搓手,像有什么话想又不好意思开口。

“怎么了?”

“那个,你吃完出来一下。院子里有样东西给你看。”

他完就走了,脚步比平时轻快,像藏了个什么秘密。

岑霜吃完那碗炒河粉,把筷子整齐地放在碗上,走出餐厅。

大厅外连着一条宽宽的走廊,石板地面被白天的太阳晒得温热,光脚踩上去有一种久违的暖意。

走廊外面是院子,再远一点是鳄鱼池和虎舍。

今晚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云,星星比平时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

有风。

带着泥土和不知名花香,吹在脸上有一点湿,有一点凉。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风和国内的风不一样—,国内的风有烟火气,有烧烤摊的孜然味,有阳台上刚晾的洗衣液清香。

这里的风是野的,没有被人驯服过。

此刻,它吹在她脸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霜!”阿榜的声音从院子角传来。

她睁开眼,顺着声音走过去。

院子东南角有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大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遮住了半片天。

树枝上垂下来两根粗麻绳,绳子的末端绑着一块木板,一个秋千。

木板是新的,边缘还带着毛刺没来得及打磨,绑绳子的结打得很丑,一看就不是专业人士的手笔。

“我下午趁山哥不在弄的。”阿榜搓着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上次你不是在国内的时候你家楼下公园有个秋千嘛。我想着这院子里啥都有,老虎鳄鱼,就是没有秋千。今天反正没事,找了块木板,搓了两根绳子。你试试?”

岑霜站在秋千前面,夜风吹着她的裙摆。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块木板,粗糙的木头表面还有点扎手,绑绳子的结歪歪扭扭的,有一个都快松了。

她看着这个丑丑的秋千,鼻子忽然酸了。

“阿榜。”她坐上去,木板发出吱呀一声,但稳住了。她的光脚悬在半空中,手指攥着粗糙的麻绳,“谢谢你。”

“害,谢啥。”阿榜走到她身后,两只粗糙的大手握住麻绳,轻轻往后一拉,然后松开。秋千荡起来。

惯性带着她往前,脚底划过空气,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风从耳边过去,听到绳子摩擦树枝的沙沙声,闻到夜风里夹杂的茉莉花香。

来东南亚之后,这是第一次她没有在想怎么逃、怎么活下去、怎么讨那个男人欢心,她只是在荡秋千。

“再高一点。”

“好嘞。抓紧了!”秋千荡得更高了些。

“阿榜,”她开口,声音被风削得有点散,“你家人呢?你在老家还有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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