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策论五问(2/2)
他看完,深吸一口气,胸腔因这动作而引发一阵隐痛。
这个可不好写。
盐政,乃国家经济命脉,亦是积弊最深、利益纠缠最复杂的领域之一。
朝堂之上,关于盐政改革的争论从未停歇,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此前他与钟山书院学子辩论时,就曾因提出“票盐法”等设想而引起波澜。
如今在这决定命运的考场上,直面此题,下笔的分寸需拿捏得极其精准。
若完全照搬官方论调,无非是强调盐课之重、缉私之要,流于空泛,难以出众。
若过于激进,直接抛出“废除专商引岸”、“全面推行票法”等主张,则极易触怒把持盐利的官僚与商人集团,被扣上“扰乱国策”的帽子,在阅卷时遭到刻意打压。
这其中的平衡,比之前的边防、民生之策更难把握。
他凝视着那两个字,脑海中飞速闪过在岳麓书院查阅的盐政典籍、与韩承平先生讨论的边军食盐供应问题、以及苏静姝之父苏教谕偶尔提及的地方盐务见闻。
所有的信息碎片在疲惫而高度专注的大脑中碰撞、重组。
窗外,似乎又飘起了冰冷的雨丝,寒意透过板壁丝丝渗入。
谭弘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丝的腥甜味。
他紧紧攥住了怀中那枚平安扣,仿佛要从那温润的玉石中汲取最后的智慧和勇气。
这最后一道《盐策》,将是对他“藏锋”之术的终极考验,也是决定他能否在这万千士子中真正“出奇”制胜的关键。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水囊里最后一点干净水,小心翼翼地倒入砚台,留给研墨。
确保墨汁浓淡适中,能够写出清晰的字迹,这关乎考试的成败。
而他自己,则凑到昨夜漏雨、在号舍角落形成的一小洼积水处,尽管知道不洁,但还是舔舐了几口雨水解渴。
咸涩冰冷的味道划过喉咙,带来片刻的湿润,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所处的境地。
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他重新提起笔,蘸饱了墨,目光沉静地落在空白的稿纸上。
开始了这场科举之旅中,最需要智慧、也最危险的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