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稳中藏锋(1/2)
玄字区西列第七舍内,谭弘毅面前的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将《大学》题的破题反复推敲了三遍,最终落笔:
“大学之道,其要在明明德以立本,亲民以达用,止至善以成终。德不明则本不立,民不亲则用不达,善不止则终不成。此三者相须而成,如鼎足之并立也。”
这个破题,完全遵循《四书章句集注》的义理框架。朱子云:“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他将“明德”解释为天赋的良知良能,是修身立命的根本。
承题、起讲、入手……他一步步推进,每一股都对仗工整,每一句都引经据典。写到“止于至善”时,他特意引用了程颐的话:“善即天理,至善即天理之极。”这是最安全、最无可指摘的诠释。
整篇文章写完,他通读一遍。
平正,典雅,无懈可击。
但也正因为太“正”了,反而显得有些板滞,缺乏灵性。若是乡试,这样的文章足以夺魁;但这里是会试,天下英才汇聚,这样的文章只能算中上。
谭弘毅放下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就够了。
首场四书文,他要的不是惊艳,而是“合规”。他要让主考张侍郎看到:这个湖广来的解元,根基扎实,深谙理学正统,绝非离经叛道之徒。
至于灵性、锋芒、真知灼见——那是后面几场的事。
他翻开第二题,《中庸》“致中和”。
这一次,他下笔更为从容。破题依旧中规中矩:“致者,推而极之之谓;中和者,性情之正而天下之大本达道也。”完全取自朱注。
但在论述“中和”与“位育”(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的关系时,他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是故圣人致中和,非独修身而已,将以参赞化育也。参赞之道,在因时制宜: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时之中和也;宽猛相济,张弛有度,政教之中和也。失其时则物不遂,失其度则民不安……”
“因时制宜”——这四个字,是他为后续策论埋下的伏笔。此刻藏在经义文章中,毫不起眼;但若有心人细品,便能察觉其中深意。
第三题“子绝四”,他处理得更为巧妙。
他没有直接论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的修身意义,而是将其引申到为政:
“……昔子产治郑,不毁乡校,曰‘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此毋固也;诸葛亮治蜀,开诚心、布公道,集思广益,此毋我也。故为政者,当绝此四者,然后能兼听则明,公忠体国……”
他引用了子产和诸葛亮的典故——这两人都是儒家推崇的贤臣,引用他们绝不会出错。但通过他们的施政方式,暗示范仲淹的那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为后面可能涉及的改革话题做铺垫。
三篇文章写完,日已过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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