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故人遗剑，旧痕犹温（2/2）
水下的视线比想象中要好。湖底的卵石泛着微弱的白光，把整个水底照得像一个半明半暗的黄昏。水草在暗流中缓缓摇曳，像是一群轻轻摆动的袖子。
楚微往下潜了大约两三丈深，湖底果然有东西。
一株珊瑚。
不是普通的珊瑚，通体金红，枝丫交错，像是用金子浇筑出来的一棵树。珊瑚的每一根枝丫上都挂着一粒粒珍珠大小的珠子，泛着淡金色的光，在水中轻轻晃动，像一串串没摘完的铃铛。
珊瑚的根部，压着一卷竹简。
楚微游过去，伸手抽那卷竹简。竹简被珊瑚压得很紧，她试了两次才取出来。简面湿漉漉的，但质地坚韧，入手有一股温润的凉意。她没急着展开看，把竹简塞进衣襟里，然后转身往上浮。
上浮的过程中，她余光扫到湖底更深处有一道黑影。
很大。
像是一艘沉船，又像是什么巨大的骨骼。轮廓模糊，看不太真切，但楚微心里警铃大作——她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这里的灵力波动，阴冷的、粘稠的，像是冬天泡在烂泥里的铁器。
魔道的气息。
她加快上浮的速度，手脚并用，一口气从水底蹿上了水面。
“噗——”她大口喘气，冰凉的湖风吹在湿透的脸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苏清月蹲在岸边急得不行，看到她冒头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手伸过去：“楚师姐快上来！我给你擦擦！”
楚微抓住她的手，借力上了岸。浑身上下都在滴水，嘴唇冻得有些发白，但她顾不上那些，先把衣襟里的竹简取出来检查了一遍。
竹简完好无损，表面那一层灵光还在，没有渗水。
她这才放下心，把竹简和剑一起收好，然后接过苏清月递来的毯子裹住自己，靠着老树的树干坐下来喘气。
冷是真的冷。湖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越往下水越刺骨，她在水里待了将近一刻钟，嘴唇都快冻紫了。但值得。
那株珊瑚是上品的火灵珊瑚，每一粒珠子都能入药，比那株万年紫芝还要稀罕。而那卷竹简……她还没看，但能被凌绝尘特意压在珊瑚
“楚师姐，你把东西拿到啦？”苏清月蹲在她旁边，用自己的袖口给她擦脸上的水。
“拿到了。”
“值钱吗？”
“值大钱了。”
苏清月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值什么钱，只是更加勤快地帮她擦头发上的水，嘴里嘀嘀咕咕地说“回去一定要煮姜汤不然会着凉的”。
楚微靠在树干上，闭了闭眼睛。
冷是冷，但心里踏实。
灵泉的紫芝、丹房的洗髓丹、湖底的竹简和火灵珊瑚——原着中白若薇能拿到的三样东西，她已经拿到了两样半。剩下的《云水诀》，她回头再去瀑布那边找一遍，大概率还在。
这一波，她赢了。
至于湖底那道魔道气息……
楚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片平静的湖面。
那道气息很淡，像是很久远以前的残留物，被岁月冲刷得几乎散了。但她的神识不会认错，那确实是玄冥老祖麾下魔将留下的痕迹。
这个秘境，玄冥老祖的人也来过。
而且，时间可能就在最近几年。
楚微把这条线索默默记在心上，撑着树干站起来。
“走吧，还有一样东西没拿。”
“还有啊？”苏清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脚步已经跟了上来，精神头还挺足。
楚微回头看了她一眼：“累不累？累了我们就歇会儿。”
“不累！”苏清月挺了挺胸，“我是药王谷的嫡女，体力好着呢！”
楚微淡淡拆穿她：“方才爬陡峭石阶的时候，你的腿抖得快要站不稳了。”
少女脸颊瞬间一红，慌忙辩解：“那、那是我太过兴奋，激动得发抖，才不是累的！”
看着她窘迫可爱的模样，楚微未曾继续打趣，只是悄然放缓前行的脚步，放慢节奏，让身后的少女能够轻松跟上，不必费力追赶。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湖岸绕了半圈，从另一条岔路往秘境东侧走。身后的湖水重新恢复了平静，白雾合拢，把那棵老树、那把剑的剑鞘（楚微没来得及拿）、以及湖底那道沉睡的黑影，全部遮在了雾气后面。
苏清月走着走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楚师姐，你觉不觉得那片湖怪怪的？”
“哪里怪？”
“我也说不上来……”苏清月挠了挠头，“就是觉得水底下好像有双眼睛在看着咱们。”
楚微的脚步没停。
“那就是有。”
“啥？！”苏清月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有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楚微语气平淡，“但以后会知道的。”
苏清月咽了口唾沫，几步追上她，把她冰凉的胳膊抱得紧紧的。
楚微任她抱着，没有甩开。
夜明珠的光照在她们前方的路上，明晃晃的，照亮了一大片。远处隐约传来水声，应该就是瀑布的方向了。
《云水诀》，还在等她。
她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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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秘境入口处，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人正从石缝里走出来。
他身量修长，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抹极淡的倦意，像是赶了很久的路。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纹饰，干净得像一块墨玉。
他抬头看了看山谷上方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袖上沾的泥土。
“走了这么久……”他低声自语，“应该快到了吧。”
他抬手摸了摸剑柄，指尖在那处没有花纹的位置停了一瞬。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秘境入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很轻，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云。
但每走一步，周围的草木都会微微俯身，像是在给什么人让路。
可惜没有人注意到他。
除了楚微。
在秘境深处瀑布的轰鸣声里，她忽然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什么都没有。
但她胸口的战神医魄，轻轻跳动了一下。
一下。
然后恢复了平静。
楚微摸了摸心口的位置，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快了。”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瀑布后面的那条岔路。
身后，来时的路空空荡荡的，只有风从石缝里穿过来，带着一丝初冬的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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