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瀑布之后，云雾之间（2/2）

“什么？！”苏清月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平整的功法石壁，急声开口，“这、这可是完整的上古功法石壁啊！这么珍贵的传承，直接毁掉也太可惜了吧？”

“功法我们已然尽数得手，石壁留存此处，只会白白便宜后续前来的人。”楚微语气淡然，道理清晰直白。

苏清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楚微笃定坚决的神色，终究还是把劝诫的话语咽了回去，乖乖转身退出石缝，远远站在安全地带，遥遥望着石室之内的身影。

确认苏清月已然退至绝对安全的距离，楚微再度抬手。

掌心的灵力愈发凝练，丝丝缕缕汇聚成一点，精准对准石壁正中央最深邃的一道天然裂隙——这是整面石壁最薄弱、最易崩裂的要害之处。只要一击命中，整面石壁的刻纹便会尽数碎裂脱落，彻底作废。

她眸光一凝，手腕轻落，蓄力已久的灵力骤然轰击而出！

“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在石室中轰然炸开，震得岩洞微微嗡鸣。

可预想中石壁碎裂、石屑纷飞的画面并未出现。

就在楚微的掌力即将触碰石壁裂隙的刹那，一层温润通透的淡青色微光，骤然从石壁深处氤氲亮起，如水波般铺开，形成一道无形无质的屏障，稳稳将她的全力掌力尽数格挡在外。

磅礴的灵力冲击撞上青色光罩，瞬间被层层消解、弥散殆尽，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掀起。

楚微收回落空的手掌，眉心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居然有防护禁制。

这并非天然形成的秘境结界，而是人为精心布设的禁制。这道青色护罩的灵力波动温润绵长、柔和如水，没有半分杀伐戾气，遭遇外力撞击时，便如流水波纹般轻轻荡漾，以柔克刚，将所有冲击力悄无声息地尽数卸去。

她静静望着青色光罩缓缓平复、归于平静，心底骤然闪过一个大胆且笃定的念头。

楚微微动神识，小心翼翼、轻柔无攻击性地触碰了一下眼前的青色护罩。

预想中的反噬、戒备、格挡全然没有发生。相反，在她神识触碰到光罩的瞬间，澄澈的光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浅淡至极的字迹。

字迹如水写浮空，朦胧温柔，笔画舒展，仅仅在光幕上停留了短短数息，便缓缓化开、消散无踪。

那一行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落款的字迹，清晰映入楚微眼底——

“你来了。”

寥寥三字，简约至极。

可楚微一眼便认出了这笔迹。

笔锋舒展温柔，婉转流畅，宛若春风拂过柳梢，温柔缱绻，带着独属于那人的极致风骨，天下无人能够复刻。

是凌绝尘的字。

楚微静静立在空旷的石室之中，望着字迹消散的地方，心底翻涌着万千复杂的情绪，酸涩、温热、欣喜、释然交织缠绕，密密麻麻铺满心房。

她没有笑，也没有叹，只是这般安静伫立，默然凝望，仿佛想将方才转瞬即逝的温柔字迹，牢牢镌刻在心底，久久不愿回神。

待青色护罩彻底散尽、灵力归于沉寂，石壁上原本清晰深刻的上古功法字迹，竟如褪色的墨痕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淡、消融。

一笔一画，一字一句，尽数剥离石面，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方才布满古朴功法的石壁，再度恢复成最初光滑平整的模样，干干净净、空空如也，连一丝曾经镌刻过字迹的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千百年的传承从未存在过。

石缝外，苏清月探头探脑地向内张望，按捺不住好奇轻声询问：“楚师姐……好了吗？里面怎么样了？”

“好了。”

楚微收回所有心绪，敛尽眼底波澜，转身缓步走出石室。她手中稳稳握着一卷规整的竹简——方才的拓纸，已被她重新整理装订，制成了便于留存翻阅的《云水诀》竹简，神色清冷平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说罢，她抬步循着原路返程。

苏清月连忙跟上，快步紧随其后，心头依旧萦绕着几分疑惑。

走出瀑布笼罩的水雾区域，耳畔的轰鸣骤然轻柔，漫天白雾也淡去许多。苏清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瀑布水潭，奔腾的水流依旧倾泻不息，白雾依旧缭绕升腾，一切都和她们来时别无二致。

可她心底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她说不清具体缘由，只是敏锐地发觉，楚师姐返程的脚步，比来时轻盈了太多。仿佛心底压着许久的一块重石，终于悄然落地，松快了不少。

楚微的确心头轻快，积压多年的郁结悄然消散大半。

此番秘境之行，她收获颇丰。紫芝、洗髓丹、火灵珊瑚尽数入手，还有凌绝尘遗留的佩剑、记事竹简，以及完整的《云水诀》拓印功法。

属于白若薇的所有逆天机缘，尽数被她截断、收入囊中。而方才石壁的自动清零，根本无需她动手损毁，皆是凌绝尘留下的禁制之功。

此刻她已然全然明白。

那道温柔的青色护罩，从来都不是为了守护功法传承，而是专门为她所留。

凌绝尘早就猜到她会前来此地，猜到她定然不愿功法落入旁人之手，猜到她会选择损毁石壁。所以他提前在此布下温柔禁制，唯独能被她的神识触发。

一旦她抵达此处、触发禁制，石壁传承便会自行彻底湮灭，不留分毫，让后续之人永远无迹可寻。

他永远都是这样，心思缜密，思虑周全，永远提前一步，为她想好所有退路，替她扫清所有麻烦，默默为她周全万事。

楚微未曾回头，步履从容平稳。

唯有握着竹简的指尖，悄然收紧，微微攥紧，将这份跨越岁月的温柔与惦念，牢牢握在掌心。

返程的路途，远比来时顺遂迅捷。

无需小心翼翼穿行湿滑窄道，也无需摸索未知路况，楚微熟记来时所有路线，步履轻快，脚下生风，带着苏清月一路疾行，飞速穿梭在秘境山道之间。

沿途途中，二人偶遇了好几波陆续返程的同门弟子。

这些弟子皆是满面疲惫、灰头土脸，衣衫沾染尘土污渍，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狼狈不堪。众人皆是垂头丧气、步履拖沓，两手空空地走出秘境，眼底满是失落与不甘，显然此番秘境之行一无所获。

楚微淡淡扫过众人，心中了然。

秘境之中，寻常可见的区域大多空空如也，无半点机缘。真正的天材地宝、上古传承，尽数隐匿在这般幽深偏僻、凶险难行的隐秘角落。没有精准指引、没有足够实力，普通弟子纵使耗费整日时间摸索，也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清月悄悄凑近，伸手轻轻扯了扯楚微的衣袖，压低声音好奇问道：“楚师姐你看，他们怎么全都空手而归，看着好失落呀？”

“秘境之中，十处区域九处空，机缘本就寥寥无几。”楚微淡淡应声。

“那这么说，我们今天运气也算极好的了？”苏清月眉眼弯弯，语气满是雀跃欣喜。

楚微微微垂眸，心底微动，片刻后轻轻颔首，轻声道：“嗯，算。”

苏清月当即咧嘴笑开，眉眼明媚，脚步愈发轻快，蹦蹦跳跳地跟在楚微身侧，像一只偷藏了满口袋松果、满心欢喜的小松鼠，浑身透着轻松愉悦。

距离秘境出口越来越近，前路光线愈发明亮。

就在此时，楚微前行的脚步骤然放缓。

她敏锐的神识，骤然捕捉到出口方向一缕极淡极浅的气息。

那气息缥缈朦胧，似有若无，宛若山间清风、林中薄雾，让人难以捕捉踪迹。没有半分杀伐戾气，没有丝毫危险压迫，温润澄澈，恰似初春消融的冰雪活水，安静温柔地浸润着周遭的空气，干净又熟悉。

熟悉到让她心口骤然一震，呼吸微滞。

楚微脚步彻底顿住，抬眸遥遥望向秘境出口的方向。

洞口的阳光肆意倾泻而入，金灿灿的暖光铺满出口山道，明亮耀眼。

逆光而立的白衣青年，静静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姿挺拔清隽，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历经无尽岁月，才辗转抵达此处。

浓烈的逆光将他的眉眼尽数笼罩，模糊了他的容貌，让人看不清分毫神情。可楚微却一眼捕捉到了他独特的站姿——身形微微侧转，右肩较左肩微微下沉半寸。

这是常年握剑、与剑为伴之人独有的姿态，是经年累月执剑修行，日积月累沉淀出的习惯，深入骨髓，无从更改。

仿佛察觉到暗处的凝望，逆光中的青年微微侧首。

十数步的距离，一头是秘境朦胧白雾，一头是洞口灿灿金光。

二人隔着光影界限，遥遥对视，目光精准交汇。

逆光之下，青年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温柔缱绻，似春风拂岸，是一场无声又温柔的浅笑。

下一瞬，他旋身转身，步履从容，朝着与秘境入口相反的方向缓步离去。

身姿清绝的白衣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山道尽头的光影深处，悄然无踪。

苏清月顺着楚微的目光望过去，空空荡荡的出口山道早已无人踪影，她满心疑惑地拽了拽楚微的衣袖：“楚师姐，刚才那里有人吗？那个人是谁呀？”

楚微凝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才收回目光，音色清浅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认识。”

“那你刚刚怎么看了那么久呀？”苏清月依旧好奇追问。

“无事，随便看看。”

楚微收回所有心绪，敛尽眼底波澜，再度抬步稳步前行。

她的步伐依旧沉稳从容，身形平稳无波，看似毫无异样。可无人知晓，她紧握竹简的指尖，早已悄然收紧，指甲微微嵌入竹身，在光洁的竹面上压出几道浅浅的白色印痕。

她没有回头。

可她心底无比清晰。

他来了。

就在她走出秘境、挣脱岁月迷雾的这一刻，她终于等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他终究还是寻来了。

向来如此。

无论相隔千山万水，无论别离岁月漫长，无论生死阻隔、迷雾重重，他总能跨越所有阻碍，精准无误地找到她。

无需急切追寻，无需辗转寻觅。

她只需静静等待便好。

他终会奔赴而来，寻她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