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名声初起，暗刃在鞘（1/2）
今日玄宸宗外门丹药比试的结果，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悬念。
高台丹案之上，当楚微指尖轻放那一枚色泽莹润、丹香内敛纯正的护脉丹时，全场所有后续登台弟子的成品丹药，瞬间便黯然失色，尽数沦为陪衬。
此次参与比试的外门弟子，大多只能炼制基础的固本丹、聚气丹之流，品相参差不齐，灵气浅薄，堪堪达标而已。
可楚微这枚护脉丹，乃是中阶丹药，丹型圆满无裂，丹色通透均匀，丝丝精纯灵气萦绕丹身，光是散逸出的药气，便远超众人数个档次。
主持比试的白发长老逐一检视完所有丹药，苍老的目光在楚微的护脉丹上久久停留，眼底满是讶异与赞许，而后沉声公示了本次比试前三的名次。
楚微，高居榜首，断层第一。
一名修为扎实的内门弟子位列第二。
而第三名的席位，竟意外落到了资质寻常、此前从未崭露头角的外门弟子苏清月身上。
人群后方，苏清月听见自己名字的瞬间，险些控制不住身形当场跳起来。她猛地捂住发烫的脸颊，慌忙蹲身藏在攒动的人群缝隙里，肩头微微颤动，一双杏眼氤氲上薄薄的水汽，眼眶红得厉害。
她心知自己的底子普通，耗费数日心血炼制的不过是一枚最基础的回灵丹，火候把控略有欠缺，品相只能算中等，在一众弟子中本毫无竞争力。可这对于入门时日尚短、屡屡被家中长辈诟病不成器的她而言，已是拼尽全力换来的绝佳成绩，足以让她欣喜落泪。
高台之上，楚微应声登台领奖。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比试，台下众人望向她的目光，早已和赛前天差地别，彻底逆转。
比试伊始，满场皆是轻蔑、质疑、看热闹的讥讽目光。所有人都默认这个刚入宗门、毫无背景资历的新晋弟子，不过是来凑数陪跑，不自量力。
可此刻，那些浅薄的讥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道道细细密密、带着探究与审视的打量。
台下弟子三三两两低头私语，议论声细碎压低，再无先前肆无忌惮的嘲讽，言语间满是对楚微实力的惊疑。尤其是前排数位常年钻研炼丹术的内门弟子，脸上神情更是复杂难言，眉头微蹙，反复打量着台上身姿清挺的少女，俨然是在重新审视这个被他们彻底看轻、认错许久的黑马。
楚微神色淡然，从容接过长老递来的奖赏与名次令牌，微微颔首道谢，步履平稳地步下高台。
她穿过层层人群，缓步朝外走去。喧闹的人声在身侧流淌，无数目光紧紧追随她的身影。行至人群边缘的回廊处，她目光微抬，便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凌绝尘依旧斜倚在青漆廊柱之侧，身姿挺拔，白衣素雅，自比试开始到结束，始终立于原处，分毫未动，仿佛世间所有喧嚣沉浮，都与他无关。
见她走来，他抬眸，眸色清浅温润，轻声开口：“恭喜拔得头筹。”
话音微顿，他目光望向人群后方还在平复心绪的苏清月，轻声询问：“第三名的弟子，是你的徒弟？”
“嗯。”楚微淡淡应声。
“第一次参加宗门比试便能斩获名次，心性与底子都极好，炼得很不错。”凌绝尘语气温和，句句皆是真心赞许。
楚微回眸瞥了一眼那个蹲在角落、偷偷抹眼角、难掩雀跃的小姑娘，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轻声道：“是她自己勤勉刻苦，日日苦练，从不懈怠。”
凌绝尘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秋日的清风穿过回廊，卷起细碎落叶，两人并肩而立，踏着斑驳树影，一同朝着少主殿的方向缓步走去。
身后很快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苏清月一路小跑追了上来，亲昵地一把挽住楚微的胳膊，温热的脸颊还带着未散尽的绯红，眼底水光未干，嘴角却已经高高扬起，藏不住的欢喜雀跃。
“楚师姐！楚师姐！我拿到第三名了！”她叽叽喳喳，语气满是亢奋，“我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特别开心！他平日里总说我贪玩懈怠、不成大器，你看！我这次明明很厉害，一点都不笨！”
楚微侧眸看她，语气清淡温柔：“嗯，很成器。”
“就这？”苏清月不满地晃了晃她的胳膊，鼓着腮帮子撒娇，“你不能这么敷衍！你要好好夸我！”
“方才那句，便是夸奖。”楚微淡淡辩驳。
苏清月愣了愣，仔细琢磨一番，眉眼瞬间又亮了起来，乐呵呵地点头认可，一路拽着楚微的手臂，絮絮叨叨地分享着自己今日炼丹的全过程。
从起初控火不稳、火势过旺险些将丹药烧糊，到后来沉着调整灵力、稳住火候，一点点矫正瑕疵、稳住丹型，字字句句，都是她实打实的摸索与心得。
凌绝尘走在身侧，耐心听着少女的碎碎念，偶尔轻声接话，句句温柔贴合，耐心十足，纵容着她的欣喜。
三人行至内外门交界的岔路口时，楚微看似随意地眸光一瞥，扫向路旁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树下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可平整的青黑泥土之上，却留有几道新鲜的踩踏痕迹，深浅不一，纹路清晰，分明是不久前还有人驻足于此，静静伫立过许久。
她心念微转，想起今早日出时分，宗门小道上，那几个围着陌生画像窃窃私语、眼神诡异的外门弟子，心中瞬间便有了大致揣测。
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她。
知晓了这场丹药比试，也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楚微神色未变，眼底锋芒浅浅收敛，没有驻足探查，脚步未停，若无其事地带着两人继续前行。
一路安然返回少主殿。
往日里时常有人静坐的庭院，此刻一片静谧。墨临渊不在石桌旁静坐调息，灶间也无半分动静。
楚微缓步走到正殿门前，抬手轻轻推开木门，殿内空空荡荡，陈设简洁干净，床榻被褥收拾得整整齐齐，显然墨临渊外出未归，且离开已有不少时辰。
她将随身的包袱放回屋内，换下比试时沾染了烟火药尘的衣衫，换上一身干爽素净的常服，转身走出屋子，落座于院中冰凉的青石石凳上。
苏清月依旧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地聊着炼丹的诀窍与自己的不足，眉眼鲜活。凌绝尘静静聆听，偶尔轻声提点两句，院落里的气氛安然又温馨。
秋风徐徐，吹动院中枝叶，沙沙轻响。
楚微单手轻抬，悄然探入宽大的衣袖，指尖触碰到一只温润冰凉的小瓷瓶。
瓷瓶静静卧在袖中，被她长久贴合肌肤捂着，裹着淡淡的体温，暖意融融。
瓶中那枚来之不易的洗髓丹已然褪去了初成时的灼热滚烫，归于平和静谧。可当她指尖紧紧贴合瓶身凝神感知时，依旧能察觉到一缕极细微、精纯温润的灵力，在丹丸之内缓缓流转，潺潺游走，如同深山石缝间流淌的浅溪，轻柔无声，却生生不息。
足以改造灵根、洗筋伐髓的磅礴药力，尽数内敛蛰伏，静待开启。
“楚师姐！”苏清月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身旁，满眼疑惑与好奇，“你今日炼制护脉丹的手法，我看着特别眼熟！和我父亲从前在家中给我演示的古法炼丹手法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我爹的手法很慢、很稳，可你的手法又快又利落，行云流水，比他厉害太多了！”
楚微眸光微动，轻声解释：“你父亲所用的，是宗门正统慢火温炼之法，求稳求纯，是最稳妥的正道法门。”
“那你的手法是什么法门呀？”苏清月眨巴着眼睛追问。
楚微垂眸看着指尖的瓷瓶，眼底掠过一丝尘封的凛冽过往，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杀伐利落：“战场上练出来的法子。”
“快效，省材，容错率高，丹药中途出了瑕疵，亦可临场补救，最适合瞬息万变、没有多余时间耗费的战场。”
这番话远超苏清月的认知，她听得似懂非懂，虽心中依旧好奇，却很懂事地没有继续追问，乖乖点了点头，没有多想，继续沉浸在自己比试获奖的喜悦之中。
日头西沉，暮色浸染山林，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
直到傍晚时分，外出的墨临渊才缓缓归来。
他踏着微凉暮色，从山下小径缓步走上，修长的手中轻轻拎着一小捆青翠作物。走近之后，楚微才看清，是几把鲜嫩青葱与一小把翠绿香菜，根茎之上还裹着湿润的新泥，带着山野的新鲜气息，分明是刚从山下农户的菜地里采摘而来。
楚微微微意外，抬眸问道：“你下山去买菜了？”
“嗯。”墨临渊应声简洁平淡，将手中的青葱香菜轻轻放在灶间门口的青石台上，“山下农户自种的，新鲜。”
言罢，他转身径直走入灶间。
不多时，灶房内便传来潺潺的水声、细细的切菜声，节奏平缓，不紧不慢，在安静的院落里缓缓回荡。
苏清月早已满心欢喜地下山归家，凌绝尘也回了自己的厢房静坐调息，阖上了房门。
偌大的少主殿庭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秋风穿庭，老树疏影摇曳，叶声簌簌，温柔抚平了白日比试的所有喧嚣与纷扰。
楚微倚坐在石凳上，静静听着灶间传来的细碎声响，心底一片安稳平和。白日里赛场的紧绷、众人的审视、暗处的窥探，仿佛都被这平淡细碎的烟火气息缓缓冲淡。
她再次取出袖中的白玉小瓷瓶，轻轻拔开精致的瓶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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