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名声初起，暗刃在鞘（2/2）

一缕清冽甘甜的药香缓缓溢出，漫于鼻尖。相较于丹药初成之时的浓烈馥郁，此刻的药香淡雅了许多，却愈发醇厚柔和。磅礴药力彻底沉淀内敛，与丹丸肌理完美相融，温润绵长，后劲十足。

她抬眼扫过空无一人的庭院四周，确认无人窥探，这才小心翼翼塞回瓶塞，将瓷瓶重新稳妥藏入衣袖深处。

她暂时还没有打算服下这枚洗髓丹。

洗髓丹专攻洗练灵根、重塑经脉、涤荡肉身杂质，药力霸道刚猛。一旦入口，全身经脉、灵根都会经受剧烈的淬炼重塑，身躯会承受极大的反噬反应，动静不小，耗时良久。

想要彻底炼化丹药、安稳完成洗髓伐脉，必须寻一处绝对隐秘、无人打扰的静谧之地，留出充足的时间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少主殿看似清静，却时常有人往来走动，难免生出变数，极易分心，绝非最佳修炼之地。

只是她心中已然有了定数，这枚机缘难得的洗髓丹，必会在这两日寻得合适时机，彻底炼化。

夜色渐临，暮色四合。

不多时，晚饭已然备好。

墨临渊手艺清淡家常，一盘清炒时蔬，一盘凉拌萝卜丝，一锅热气腾腾的杂粮疙瘩汤，简简单单，却烟火气十足，暖意融融。

三人围坐在院中青石石桌旁，默然用餐。碗筷轻碰，发出清脆细碎的轻响，成了静谧夜色里唯一的声响。

楚微舀起一勺热汤入口，汤中混着细细姜丝与鲜香虾皮，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驱散了秋日晚风的微凉，暖遍四肢百骸。

她对面，墨临渊安静用餐，动作雅致从容。忽而抬手，夹起一筷子青翠青菜，轻轻落进她的碗边，动作自然随性，浑然天成，仿佛早已习惯这般照料。

身侧的凌绝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淡淡微动，随即垂下眼帘，安静低头喝汤，神色温润无波。

楚微默然低头，将碗中青菜吃下，全程未曾抬头，心底澄澈无波。

灶间的灯火透过木门缝隙流淌而出，在青石板地上铺出一道狭长温暖的光影。

三人各怀心绪，安静用餐，无人言语，院落里只剩晚风簌簌，灯火温柔，岁月静好，却又暗藏暗流。

晚饭过后，楚微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走入灶间清洗。

灶火余温未散，暖意融融。她烧好温水，指尖细细擦拭着碗筷，动作有条不紊，干净利落。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墨临渊并未离去，静静倚靠在灶间木门门框上，身姿挺拔，沉默地看着她，似在静静等候。

待楚微洗净最后一只碗筷，摆放整齐，擦干掌心水汽回身时，正好对上他沉静深邃的眼眸。

她轻声询问：“怎么了？”

昏黄灯火之下，墨临渊眸光沉沉，直直看向她，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清淡：“今日比试，你炼的是护脉丹。”

“嗯。”楚微颔首，坦然应下。

他静默须臾，像是斟酌着字句，缓缓道出关键：“比试全程，你可有察觉到不一样的动静？”

楚微眸光微凝，定定看着他：“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有人在暗中盯着你。”墨临渊语气笃定，字字清晰，“从你登台投药、正式开炼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在看。”

夜色灯火从他身后漫涌而来，照亮了他半边清俊清冷的侧脸，另一半容颜隐在阴影之中，轮廓深邃莫测。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捏着一片翠绿的香菜叶，是方才整理食材时随手拾起的，便一直静静捏在指间，未曾丢弃。

“我看不清他的容貌，”他继续细说，语气严肃，“那人穿着玄宸宗外门弟子的服饰，混迹人群，刻意遮掩，可他的站姿、周身气韵，绝非宗门弟子所有。也不是宗门长老、执事的气息。”

“气息陌生疏离，是外来之人。”

楚微心神一凛，迅速追问：“你在何处看到的？”

“丹台东南角，人群最外围，全程隐匿观望，未曾靠近半步。”

楚微低头，将这些信息在心中快速梳理复盘。

丹台东南角，人群最外侧，隐匿身形，伪装成宗门弟子，气息内敛难查，站姿破绽暴露身份。

连诸多宗门长老、弟子都未曾察觉异常，足以见此人隐匿气息的功底极为深厚。

而能让感知敏锐的墨临渊清晰捕捉到陌生气息，对方的修为绝对不低，至少已是筑基后期的顶尖水准，绝非普通散修。

“你觉得，会是谁的人？”楚微抬眸，神色沉静地问道。

墨临渊松开指尖那片香菜叶，将其轻轻放在灶台青石面上，语气笃定：“绝非白若薇的人。”

他淡淡解析：“以白若薇如今的修为与势力，根本没有能力调动这般修为、这般隐匿手段的高手潜入宗门。”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灶间，默默收拾着院中石桌的残余碗筷，动作从容淡然。

灶间之内，灯火摇曳。

楚微静静伫立原地，目光落在灶台那片翠绿的香菜叶上，心底思绪翻涌。

不是白若薇。

那便另有其人。

究竟是谁？

是旧日仇家寻迹而来？是宗门敌对势力暗中窥探？还是冲着她的炼丹术、冲着她隐藏的过往与实力而来？

无数念头在心底闪过，她没有急于深钻细想，却将这件事牢牢刻在了心底，戒备之心骤然拉起。

此人能悄无声息混入玄宸宗森严的比试现场，隐匿于人群半个时辰之久，瞒过全场所有人的感知，只为窥探她炼丹的模样，目的绝不简单。

暗处藏刃，无声无息，最为致命。

无论对方目的是打探虚实、窥探底牌，还是暗藏杀机、伺机而动，此人，必须严防。

楚微抬手熄灭灶间灯火，推门走出，融入微凉夜色之中。

院中石桌早已收拾干净，空空荡荡。墨临渊已然返回正殿。

一旁厢房之内，凌绝尘的屋灯亮着，昏黄柔和的烛光透过窗纸透出来，在夜色中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静谧安然。

她缓步走到院中老槐树下，抬眸望向夜空。

一轮圆月高悬夜幕，皎洁清冷，月光洒落大地，清辉遍地。圆月光洁冰冷，如同一块被岁月打磨得极致透亮的白玉石，又似一只高悬天际、洞悉万物的冰冷眼眸，静静俯瞰着整座宗门，俯瞰着世间所有明暗浮沉、暗藏隐秘。

无人可藏形，无事可隐匿。

楚微抬手，再次取出袖中的白玉小瓷瓶，握在掌心，微凉的瓷身贴合掌心，安稳沉静。

她静静伫立月下，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收回瓷瓶，藏回衣袖深处。

时机未到。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入自己的厢房，轻轻合上门窗，吹熄室内灯火。

夜色彻底深沉。

整座少主殿归于极致的静谧。

晚风穿林，枝叶簌簌轻响，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细碎虫鸣，衬得夜色愈发幽深安宁。

窗沿之上，那只凌绝尘亲手削制的小木鸟静静伫立，晚风拂过，木鸟轻轻摇晃羽翼，姿态灵动，在寂静深夜里，静静守护着窗内安眠之人，替她守着一室安稳，挡着四方暗涌。

明面名声初显，暗流早已潜行。

鞘中利刃未出，只待风起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