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内门丹房，一念清明（2/2）
她小心翼翼取出炉中丹药，低头细细端详片刻，确认品相完好、药效稳定后，轻轻放入药钵，用素色锦布稳稳盖好。
收拾妥当后，沈清婉抬步转身，看向一旁正在整理药材的楚微，神色认真：“楚师妹，方才你所说，前置两味主药的处理时长，肉眼根本无从分辨，你是如何精准判断的？药材本身从不会标注炮制火候与时长。”
楚微抬眸看向她，神色坦然自然：“凭手感。”
“手感？”沈清婉眸中满是诧异，显然从未听过这般说法。
“触摸药性，感知肌理。”楚微放下手中药材，缓缓解释，“每一味药材的干湿、松紧、内里温凉皆有不同。指尖细细掂量触碰，便能感知药材内部药力的充盈程度，判断其炮制是否到位、药性是否完全激活。”
这番话简单直白，却处处透着常人难以企及的丹道感悟，绝非死记硬背丹方、照搬火候的寻常弟子能够领悟。
沈清婉默然伫立良久，一遍遍消化着这番从未听闻的丹道心得，清冷的眼底闪过几分动容。
“这般玄妙，竟真能仅凭触摸辨药性？”
“熟能生巧，日日浸于此道，久而久之，自然可辨。”楚微语气平淡，并无半分炫耀自得。
沈清婉不再追问，深深看了楚微一眼，抱着手中的药钵，转身默然离开了丹房。
楚微慢条斯理收拾好所有药材、器具，将丹炉擦拭干净归位，随后也迈步走出丹房，走到门外青石水槽边净手。
丹房外的长廊之下，栽种着一排青翠细竹，清风穿廊而过，竹叶簌簌作响，清脆悦耳。微凉的风卷走了身上沾染的温热药气，送来缕缕清爽竹香，驱散了炼丹大半日的疲惫。
楚微抬手擦干指尖水渍，抬眸望向天际。晨光正好，天色尚早，流云舒展，岁月安然。
她心中打定主意，返回少主殿，好好整理今日炼制的丹药，梳理丹方心得。
脚步刚走出数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
“楚师妹。”
楚微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只见沈清婉依旧立在丹房门口，青衫临风，手端药钵，身姿挺拔，神色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郑重。
晨光落在她肩头，柔和了她凛冽的眉眼。
不等楚微开口，沈清婉便轻声开口，声音放得平缓低沉，每一个字都经过细细斟酌，带着几分坦然的歉意：“此前内门议事之时，我一时偏颇，对你说过诸多不客气、不公允的话，是我眼界狭隘，失了公允。”
她抬眸直视楚微，坦荡磊落：“今日一席话、一场同炼，我看清了你的本事与心性。先前的失礼，我今日，向你致歉弥补。”
楚微微微一怔，全然没料到素来高傲的内门首席弟子，会主动提起过往嫌隙，当众致歉。
她沉默须臾，淡然颔首：“我知晓了，此事揭过。”
恩怨两清，过往不究。
沈清婉闻言，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楚微一眼，转身转身走入丹房，背影清冷坦荡，无半分扭捏局促。
楚微立在清风竹影之间，静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风中竹影摇曳，斑驳光影晃乱了眼底视线。
片刻后，她缓步前行，心底已然通透明晰。
今日沈清婉的偶遇，从来都不是巧合。
她分明是特意赶来丹房的。
特意来看一看，外界传言中走捷径、凭运气崛起的外门师妹，究竟有何等真才实学，究竟是何等心性人品。
亲眼见证、亲身交流过后，她心中偏见尽消，认清了自己过往的偏颇，便坦荡致歉，了结前嫌。
楚微心底微微轻叹。
沈清婉此人，虽性子清冷孤傲，恪守规矩，略带偏见，却绝非心胸狭隘、阴私狡诈之人。
她有自己的底线与是非观，知过便改，坦荡磊落，不端架子，不藏私怨，更不会在背后搬弄是非、暗中算计。
比起那些表面温和、背后造谣中伤、暗藏阴私的伪善之人，已然坦荡纯粹太多。
一路缓步登山，回到清幽安静的少主殿。
庭院之中，晨光融融，暖意融融。
凌绝尘正坐在青石石凳上，垂眸专注地打理着腰间的黑鞘长剑。旧的剑穗早已磨损发毛，不堪再用，他正细细更换一枚新制的剑穗。
少年修长的指尖穿梭翻飞，动作温柔细致，认真得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抬眼，漆黑澄澈的眸子落在楚微身上，淡淡开口：“丹房之行，如何？”
“极好。”楚微缓步走入庭院，语气轻快，“内门灵火醇厚稳定，远超外门，炼丹事半功倍。”
“今日遇到旁人了？”凌绝尘观察力敏锐，轻易察觉她心境微动。
“嗯，偶遇沈清婉。”
凌绝尘微微思索，薄唇轻启：“内门首席弟子？”
“正是。”楚微点头，浅浅一笑，“她今日，特意来与我了结过往嫌隙，为从前的失礼之言致歉。”
凌绝尘并未追问前因后果，只是指尖利落收尾，将剑穗打好紧实的绳结，轻轻抖了抖，确认牢固稳妥后，重新挂回古朴的剑柄之上。
晨光落在乌黑的剑鞘上，折射出淡淡的冷光，鞘身镌刻的卷云纹路清晰浮现，蜿蜒流转，精巧绝伦。
那卷云纹的走势、肌理、弧度，竟与楚微前世记忆中，一柄传世名剑的纹路近乎一模一样。
“能坦荡认错，胜过藏私记恨、暗中算计之人百倍。”凌绝尘声线清浅，带着通透的洞察。
楚微顺势在他身侧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那柄长剑之上，心绪微微飘忽，随即轻声开口问话：“你今日一上午，都在院中未曾外出？”
“未曾。”凌绝尘颔首，“静坐院中，消磨晨光。”
“方才在忙何物？”楚微看向他干净的指尖。
凌绝尘闻言，抬手从身后石桌上取过一件小巧物件，递到她的掌心。
是一只手工削制的竹蜻蜓。
竹料取自庭院新活的青竹，质地清新坚韧，两片羽翼削得极薄极匀，轻薄通透，厚薄完全一致。羽翼表面精心刻出两道细密流畅的纹路，宛若真实竹叶的脉络，栩栩如生。
整体打磨得圆润光滑，边角无半分毛刺，干净素雅，带着淡淡的竹香。
楚微抬手举起竹蜻蜓，对着融融晨光细细端详，竹翼薄如蝉翼，透光澄澈，每一处细节都极尽用心。
“这是……送给我的？”
“嗯。”凌绝尘应声，简单干脆。
楚微将小巧的竹蜻蜓握在掌心，反复翻看摩挲，心底温软：“你近来怎么总爱削这些小物件？先前的竹鸟，如今的竹蜻蜓。”
凌绝尘抬眸望向庭院抽芽的青竹，眼底染着浅浅暖意：“久坐无事，双手闲着也是闲着。况且院中草木新生，多些小物点缀，倒也鲜活好看。”
楚微不再多言，起身走到窗边，将竹蜻蜓轻轻放置在窗台之上，与先前那只精致的竹鸟并排而立。
清风穿窗而过，两只竹木小物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声，轻柔悦耳，像是岁月温柔的应答。
她折返回来，重新坐回石凳上，微微闭上双眼，静静沐浴着暖融融的晨光。
温热的阳光落在眼睑之上，透出一层浅浅的橙红暖意，温柔包裹周身，洗去了连日修炼、炼丹的疲惫。
耳畔是清风拂竹的簌簌轻响，是窗畔竹木碰撞的细碎清音，周遭静谧安然，岁月温柔静好。
楚微心底一片澄澈清明，悄然生出几分安稳的暖意。
原来这般平平淡淡的日常，日日安稳，时时清闲，便是极好的光景。
前路漫漫，世事浮沉，那些遥远的风波、未知的凶险、未到的风雨，尚且遥遥无期，不必提前焦虑，不必忧心忡忡。
且惜当下，且享眼前。
这般晒暖阳、听清风、伴良人、度朝夕的安稳时光，本就来之不易，值得好好珍惜。
一念清明，万般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