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远山有信，人在待风（1/1）

楚微收到赤枭的第二封信，是在新防线落成后的第七天。

信是混在一批药材里送来的，夹在干艾草的捆扎里，拆开之后纸页已经被草汁染得微黄。字迹比上一封更潦草，像是写得急，内容不长：“玄冥老祖在南边重新聚拢了残部，数量比之前少，但都是精锐。他本人的伤没有完全恢复，可一旦恢复，他不会走老路，会选一条更短更直的路线。”

楚微把信纸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收进袖中。那批药材被苏清月分门别类收进药柜时她还站在桌边，墨临渊走过来看到了她收信的动作，没有出声询问，只是伸手把她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换成了热的，在她旁边坐下来等她把信纸上的内容慢慢消化完。

当天夜里楚微坐在灯下，把那幅新地图重新摊开，在靠近玄宸宗以南的位置添了一条新的虚线，沿着丘陵之间的天然缺口画了一道更短的路径。她放下笔，又在虚线旁边标了一个问号，在旁边添注：“如果走这条路，他的主力会在何处休整？”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没有填上那个问号。

第二天清早她去了后山一趟，把那张标了新虚线的地图放在玉衡真人面前的石桌上。玉衡真人低头看了一会儿，指腹沿着那道虚线的走向缓慢地划过一遍，然后开口说：“如果我是玄冥老祖，我会选这条路。”他顿了一下，“但我会比他早到两天，先卡住缺口两侧的制高点。”

楚微把地图卷好：“我知道。我来只是想确认这条路确实能走。”

玉衡真人看着她，目光停顿了一下：“你已经不需要再来问我了。”

楚微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地图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洞口站了片刻。晨光正从洞口外面漫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她听到玉衡真人在她身后开口说了一句：“外面的那些新防线，是你画的。”

她走出石洞时晨光正好照在她脚下，她沿着山路往下走，经过那棵歪脖子老松树时侧过头看了一眼。树下的了望点已经没有人值守了，但那个位置还能用，如果需要有人重新站上去，只需要清理一下周围的杂草就行。

她回到少主殿的时候正逢午后，阳光铺满了院子，老树的影子在风里缓慢地移动着，树影从石桌边沿移到了墙根。那株小苗又长高了一些，叶片舒展开来，边缘已经不再卷曲了。墙根那株枯花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了两棵更小一些的苗，挨着那株小苗，像三株才刚刚落地的新木正在试着扎根。墨临渊坐在石桌边，手里那卷旧地图是翻到某一页然后停住的，手指压着纸张边缘，像正在等着她回来之后继续往下聊那条虚线通向哪里，需要几道防线才能卡住玄冥老祖穿过缺口之前的所有岔路。他在她翻过的地图上又添了一道笔迹，像一条已经铺到尽头的路，正在等着她用脚印把它压实。

她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伸手把那卷地图往自己这边转了一下，看到虚线尽头又多了一个新的标记。她侧过头，他的手指正从纸面上收回来，墨迹还没干透。她看了一会儿那道新标记，把它和自己的虚线接在了一起，然后合上了地图，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风穿过老树的枝叶，从南边吹来，带着干燥的草木气息，她坐在那里，感觉到那条路正在缓慢地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