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易辔西行(2/2)
“写不知道。”长风答。
罗平抬眼打量他。方才在坡上,老人让收半尺,长风便只收半尺;叫留活扣,绳上也没有多出一个死结。片刻后,罗平把卷起的裤腿放下:“先问人。”
长风问:“顾氏旧宅出来时,谁押货?”
“一名魏姓旧仆。”罗平道,“年纪不小,手里有张物件单。到布市口以后,她下了车边,另换了一个男人随车。”
“认识?”
“不认识。”罗平摇头,“那人给我看过沈府外院牌,只让我照原路走。”
“进门接车的也是他?”
“不是。”这两个字答得很快。
罗平拿过桌上的茶盏,用盏沿在水渍上划了两个位置:“随车那个年轻,身量瘦,到了西角门仍站在车右边。接缰的是另一个,年纪大些。我先前替沈府送过两回花木,见过他管西角门里的车马。门房都听他的,叫的是管事,姓名没听清。”
长风在“人”字下记了两行。一个是布市口以后随车的无名外院临役,一个是进门后接缰的外院管事。两人都没有姓名,也不能因为同属外院便写成一个人。
“再问车。”长风道。
罗平说:“车上是旧奁。布市口又并了一只小箱,压在大箱上头,另走一道绳。”
“你开过箱,或看过箱内?”
“都没有。”
“从布市口到西角门,有没有卸货?”
“我没见卸。路上我一直在车前,进门以前,外绳也还在。”罗平顿了顿,“箱里有没有动过,车后有没有人碰过,不要问我。我赶的是车,不是守箱的人。”
长风照原话写下,没有把“外绳仍在”改成“物件未动”。
“最后问门。”长风说完,罗平用指节敲了敲茶桌。十五年前一扇门后的路,未必值得他记到今日;可那一次偏偏不是照旧规走的。
“沈府西角门进去,正前方有块青石卸杠坪。”他说,“外来的大车通常停在那里,门房点车件,库房来人验绳,再领去内库。车把式若替主家卸货,便跟着进;若不用卸,也要等库房收了车,才好拿缰绳出来。”
长风问:“那一日?”
“那名外院管事在卸杠坪前接了缰绳,对门房说:‘不入内库,先往西边候验。’”
茶棚外,换好的制动绳被人用力抻直,麻股发出低沉的绷响。
“车往哪里转?”
“沿西墙往左。”罗平道,“那边是一条夹道,过去是什么院子,我不知道。管事让我出门等,我只看见车头转进去,没看见卸货,也没看见最后停在哪里。”
长风又问:“车后来谁送回德顺?随车临役有没有跟进去?接车管事为何改路?”
罗平逐项答道:“第二日我没当值,谁送的不知道;门里人多,没看清临役;管事为何改路,也不知道。”
长风把每一个“不知道”都落在纸上。问到末了,三栏里共有七处空白:两个人的姓名、小箱内容、西侧去处、临役去向、回车人、改路缘由。
他把问记从头念了一遍。罗平听到“外绳仍在,不等于箱内未动”时,抬手让他重念;确认没有替自己多认,才在纸尾按下指印。
“这纸不是官供。”长风道,“若官署以后依法传问,你仍须自己答。”
罗平点头:“我知道。”
“今日扶车与问话是两件事。绳钱已经结清,这张问记不另给银。”
罗平把沾了印泥的拇指在粗布上擦净:“该这样。拿了证银,我这几句真话也要叫人说成买来的。”
送葬队重新排好人手。罗平起身前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三栏,拄起拐杖道:“你们若拿这张纸去说车进了沈府内库,那不是我说的。我只把车赶进了门,没把车送进库。”长风把这句话补在指印上方,请他再看一遍。
他随即将问记的副抄交给随行小厮,送往沈府,只请当日在府中核顾氏旧奁的沈照檀查同年冬月常管西角门车马的外院值次。原册不取,姓名不猜;改过的地方,也照原样抄来。
申初,回札送到坡脚。曹嬷嬷只核了旧役更次册中与西角门车马相应的一行。值次日期仍在,差事栏也清楚写着“管西角门车马”,唯独姓名被两道浓墨从头划到尾。墨色吃进旧纸,连姓氏的偏旁都辨不出来。
姓名栏右侧另有三个稍小的字。
转外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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