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三日自清(2/2)
“每个月十五,都是我把分利的银子运过去。银库的管事根本不认银票,只认黑木牌。木牌背面……都刻着一只鹤。”
萧煜抬起视线:“鹤纹?”
顾修文从袖筒里抽出一封旧信,双手举高。
信纸早发了黄,封口倒是留的好好的。
陈宣海接过来拆开,信尾落款上明晃晃印着“钱墨林”的名字。
“这信存了多久?”
“整整七年。”
“为何偏偏今日才拿出来?”
顾修文声音压的发颤:“家父原先想留着当道保命符……昨晚晋王府派人来家里灭口,他才逼着我赶紧送过来。”
萧煜拿过信扫了一眼。
寥寥几行。这是景泰二十九年,钱墨林写给顾家旧东家的私信。
信里交代:兵部旧档绝不能碰,荆州盐路按从前的数额走,白石渡的船队以后挂茶号的牌子。
信尾特意添了一句口子:凡见鹤纹者,照晋王府外账办理,不得入官册。
陈宣海把信纸抹平。
鹤纹印记就躲在边角处,旁边压着半个朱砂红印。这印子,跟义丰号和通源号老账本上画的暗记严丝合缝全对的上。
周奕拧着眉:“钱墨林给顾家递这种信,等于把罪名坐实了吧?”
钱墨林被押进堂时,刚好听见这句。
他停在门槛外,死盯着那张信纸看了半晌,吐出一句:“我没写过这信。”
萧煜两指按着信往前一推:“落款可是你的私印。”
“印是真的,字迹也有七分像我。”
萧煜问:“剩下的那三分呢?”
钱墨林抬手指着纸面第三行:“我绝不会写‘照外账办理’几个字。兵部文书里,外账俩字是碰不得的忌讳。这是有人偷拿了我的印,仿我的字迹,借顾家的道往下头传话。”
萧煜盯住他:“谁能碰的到你的私印?”
钱墨林闭了嘴,死活不吭声。
萧煜直接拍出一张景泰二十八年的官纸采购单丢在信旁边:“韩修远死了,魏成也死了。沈文达这会儿已经带着勘合入了城。你要是还接着替主子当哑巴,过完这三天,直接按通敌案送你上路。”
钱墨林看着那个鹤纹,手掌抵在桌沿上。
沉默许久,他开了口:“兵部有个内库,专存各路王府的往来文书。负责收发档子的人……是韩修远的外甥韩敬。”
“人搁哪儿呢?”
“每年开春末尾,他都要去城西旧茶场亲自收一趟账。”
萧煜站起身,把信往木匣里一塞。
“今夜封了旧茶场。”
裴文正上前一步:“用御史随行么?”
“用。”
萧煜侧头看陈宣海:“去把三日榜文再手抄一份,直接贴茶场大门口。”
陈宣海一愣:“上面加点什么?”
萧煜提笔,唰唰两行大字落在纸面上。
“主动交账,按私盐案论。”
“拒不交账,按晋王府私设账局查办。”
毛笔往笔洗里一丢,萧煜甩下话。
“放话给荆州上下。朝廷查的只有罪,管他背后姓什么。今天谁把手里的账吐出来,谁就能留条狗命走着进刑部大牢。谁还想着替晋王府捂盖子,军械案、私盐案全砸他头上一起算清!”
夜半更深。
三百卫率举着火把将城西旧茶场围的铁桶一般。
踹开茶仓大门,里头哪有什么银库,空空荡荡就摆着六只破旧木柜。
周奕抽刀撬开最深处的一面砖墙,从墙灰缝里抠出一块黑木牌。
牌面刻了只鹤,背后划着一行小字。
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十一。
萧煜接过木牌扫向那个日子。今天才二月初九。
陈宣海在木柜底下撬出一个夹层,抽出一张薄纸卷,嗓音都变了调:“殿下!茶场这处暗局后日才起用!这第一笔货……是送往皇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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