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临别赠言,军汉知义(2/2)
刘正彦道:“自然是有重要任务。”
韩世忠在行伍摸爬滚打多年,虽然官职低微,却也见识过许多鬼蜮伎俩。
上头行事不端,到最后让下属背锅的手段,他就经历过不少。
平心而论,他与王渊、刘正彦这一支河北军并不熟悉,只是走投无路不得不栖身于此。
燕京局势动荡,但凡涉及到出兵,韩世忠都得多长几个心眼。
看刘正彦语焉不详的样子,韩世忠越发警惕,抱拳道:“还请刘将军明言!
有何重要军情?”
詹度不悦道:“韩部将领命便是,何须多问?”
韩世忠沉声道:“职下投于刘将军麾下时,事先讲明,但凡需要调动韩某本部兵马,都需要提前向韩某讲明情由,由韩某决定是否听令!”
詹度大感意外,刘正彦有些恼火,却又无奈点点头,表明确有此事。
刘正彦低声在詹度耳边说了几句。
詹度这才明白,原来韩世忠的军籍尚且留在鄜延军,跟在刘正彦麾下,只不过是暂时听用,蹭口军粮吃。
连韩世忠本部兵马,都是原来的鄜延军旧部。
所以,韩世忠才有底气讨价还价。
刘正彦耐着性子,揽着韩世忠肩头嘀咕一阵。
“什么!?截杀张觉一家?!”听罢,韩世忠大吃一惊。
詹度急忙呵斥道:“噤声!走漏了消息,朝廷可饶不了你!”
韩世忠顾不上理会他,环眼紧盯刘正彦:“敢问刘将军,为何要杀张觉?
他明明已经投降大宋,名义上,他也是大宋臣子!
何况张觉在三州名望颇高,杀了他,恐怕难服人心!”
刘正彦道:“朝廷有命,我们听从便是,哪管得了这多!”
詹度气笑了,“你个小小部将,正九品的小官,竟然质疑朝廷决议?
你可知道,此事乃官家与蔡相公钦定!
岂容你在此置喙?”
韩世忠驴脾气上头,猛地扭头瞪着他:“嘴长在老子身上,想说便说,哪有这多道理?
谁他娘的告诉你,官家和宰相说的就一定对?”
“你你你~”詹度气得直发抖,指着他,“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军汉!
你叫韩世忠?
詹某算是记住你了!
等此间事了,詹某定会上报枢密院与兵部,治你个不敬之罪!”
韩世忠恼火道:“老子是鄜延军的人,受陕西宣抚司管辖,你燕山宣抚司可管不到老子头上!”
韩世忠环眼怒瞪,加上嗓门颇大,浑身煞气毫不掩饰,给人极大压迫感。
詹度当即色变,下意识后退两步,眼里惊惧不已,生怕这厮暴起伤人。
刘正彦呵斥道:“放肆!不得无礼!”
韩世忠这才收回杀气腾腾的目光,抱拳道:“这差事恕职下干不了!
请刘将军另外找人!”
刘正彦怒道:“你当真不去?”
韩世忠果断摇头:“不去!截杀张觉?就为了讨好女真人?
真他娘的可笑!
也不知是哪个蠢驴王八蛋想出来的馊主意!
张觉一死,三州军民会如何看待朝廷?
燕京这么多辽国降臣、降民,人心还要不要了?
连老子都晓得的道理,朝廷难道不懂?”
詹度气的跳脚:“反了!小小部将妄议朝政!~”
刘正彦脸黑如锅底,挥手道:“退下退下!”
韩世忠一抱拳,扭头大踏步离去。
刘正彦紧盯他的背影,目光阴冷。
詹度骂道:“这些个粗鄙武夫,当真无法无天!
刘将军,枉费你将其收留麾下,到头来他竟然半点面子也不给!
此獠甚是猖狂,不可久留身边!”
刘正彦自觉大失颜面,心里对韩世忠无比痛恨,嘴上却故作宽容:
“这泼韩五脾气的确臭了些,不过此人作战勇猛,麾下兵士也个个矫健,行军打仗是把好手......
罢了,他的事以后再说!”
詹度道:“那龙山之行......”
刘正彦眼里闪烁凶光:“刘某亲自带人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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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亭关外,金军大营。
一顶毡帐里,光线昏暗,些许外界光线从毡布缝隙透过。
赵朴坐着马扎,裹紧裘皮氅衣,仰头看着帐顶一个盘子大小的破洞。
燕山东南麓凛冽冬风,便是从破洞里呼呼灌入。
夹杂不少雪花,飘进帐子里,
赵朴伸手接住雪花,刚落在掌心便融化,带来些许冰凉感。
这也是目前,他与外界唯一存在的联系。
帐外,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梆子声。
这是金军营地里,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响起一次的报时声。
赵朴捡起脚边的石头,往地上斜划一道。
同样的斜痕,已有十道。
过了这个点,距离他初入金军大营,已过足足十日。
当日,宋国使团跟随金军大将阇母回到营地,赵朴与许亢宗、赵良嗣、马扩几人便被打散,带到不同的地方安置。
赵朴甚至没来得及观察金营布局,就被阇母提溜后颈扔到这毡帐里。
根据帐子里浓郁的马粪、羊粪气息,还有经常传来的羊群咩咩声、战马嘶鸣声,赵朴可以判断,他现在的位置距离女真人的羊圈、马舍并不远。
十日来,他没有踏出过帐子半步,也没有见过除送饭人以外的面孔。
每当他把脑袋伸出帐子,都会换来几个合扎亲兵的一顿呵斥。
赵朴很努力地向马扩、赵良嗣请教女真语,可惜进展缓慢。
所以几个女真兵对他的喝骂完全听不懂。
赵朴也笑眯眯地回敬几句“直娘贼”、“撮鸟贼”、“丢雷老姥”之类的,然后拱拱手缩回脑袋。
一来二去,外边几个看守的女真人反倒对他客气了许多。
兴许是从他的表情里感受到善意。
赵朴对目前的待遇早有心理准备。
把他安排与羊马做邻居,也是为了羞辱堂堂大宋皇子,以此来满足女真贵族们的恶趣味。
赵朴对此表示无感,完颜家的野蛮人高兴就好。
相比较而言,他更担心的是,不知道吴乞买什么时候才会见他。
燕京、三州局势如何,张觉一家可顺利离开......
正待赵朴暗暗惆怅时,身后响起一阵窸窣声。
有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一大股风雪趁机汹涌灌入,帐子里气温骤降,赵朴冷得哆嗦了下。
根据经验,应该是某个金兵前来送饭。
赵朴连头也不回,懒得搭理。
可过了会,他才发现来人并未离开。
转头一看,赵朴愣住,这次来送饭的,竟是个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