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韩昉说降郭药师（1/2）
就在赵朴举家逃离东京之际。
距离燕京城一百二十里的香河常胜军大营，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中军大帐里，郭药师全身戎甲，站在一幅燕南形胜图前，拧紧眉头沉吟不语。
帐帘掀开，呜呜风雪倒灌入帐，莹白雪沫飘得满帐都是，刘舜仁大踏步入帐，身上甲胄碰撞发出一阵叮哐声。
他在郭药师耳边低语几句。
郭药师猛地扭头看着他，虎目瞪圆：“你确定，当真是他？”
刘舜仁重重点头：“将军忘了，那年随你到燕京觐见天锡帝，当时金殿之上，他就站在天锡帝身后！
俺亲眼见过他，绝不会认错！”
郭药师虎目微闪：“他来作何？”
刘舜仁嘿嘿低笑：“瞧那副架势，怕不是来做说客！”
“噢？”郭药师嘴角扬起诡异弧度，大步走到帅位坐好。
“请他入帐相见！”
刘舜仁一抱拳，大步离去。
过了会，帐帘再度掀开，刘舜仁带着一人入帐。
那人戴着皮帽、身穿裘袍，拄着一根木杖，面相清癯，颌下一绺黑须，身材中常，行步间有股子文人士大夫的傲气。
正是大金昭文馆直学士，大金皇帝吴乞买心腹谋臣，韩昉韩公美。
韩昉稍稍打量军帐，掸落满身碎雪，施施然地走上前，揖礼道：“韩某见过郭大帅！
一别经年，郭大帅虎威不减当年！”
郭药师朗笑数声，一扬手：“韩先生，请坐！”
韩昉道谢，整理衣袍在郭药师左边下首位置坐下，木杖搁在脚边。
“万没想到韩先生会不远千里到访而来，请恕郭某有失远迎！”郭药师很是客气。
韩昉笑道：“本该两月前就到，奈何途中杂事缠身，耽误了许久。”
一番寒暄，双方似乎都不急于进入正题。
待刘舜仁奉上热茶，郭药师才道：“不知韩先生今日到访，是以何种身份？
昔年辽国故人？
还是大金国使？”
韩昉道：“自然是昔日旧友。”
郭药师哈哈笑道：“韩先生说笑了。
昔年，郭某只是一介怨军武夫，韩先生却是名满天下的庙堂贤才。
大辽谁人不知，燕京韩氏累世公侯，到了韩先生这一代，更是人才辈出。
韩公美状元之才，有经世济国之能。
当年自傲如天祚帝，也曾金口称赞韩先生有宰相之资！
郭某一个小小军校，何德何能与韩先生为友？
若非宋国北伐攻辽，怨军改建常胜军，郭某调往涿州驻防，只怕根本没有资格入朝面圣，也就无缘得见韩先生！
这‘旧友’之称，郭某恐怕当不起！”
郭药师一番自嘲之言，实则暗含讥讽。
在辽国时代，无论是天祚帝还是天锡帝，郭药师和韩昉的地位相差甚远，至多也就见过几面，根本算不上朋友。
如今韩昉到访，以旧友身份自居，无疑带着几分示好。
老郭这一番嘲讽，就是告诉韩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韩大才子也有腆着脸讨好我一个粗鄙武夫的时候！
刘舜仁站在郭药师身后，斜着眼满脸傲横，只觉得大帅一番话痛快极了。
当年怨军八部，乃至后面的常胜军，可没少受朝廷里那帮高官鸟人的窝囊气。
那帮鸟官们站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怨军八部就烟消云散，改编成了常胜军。
鸟官们一纸调令下来，数万常胜军弟兄，就得从东京辽阳府，屁颠颠跑到燕京来。
最可气的是，明明在前线拼死杀敌的是他们，可到头来，要钱要粮要冬衣还得看那帮鸟官们的脸色。
在刘舜仁看来，韩昉就是当年那帮鸟官们的代表人物。
虽说韩昉当时主要作为天锡帝和萧太后的智囊人物存在，考虑问题都是从战略层面出发，并不经手具体军务.......
可谁叫他是状元出身，一入仕就顶着大贤才的名头。
刘舜仁是从底层兵卒里冲杀出的武官，士大夫们最瞧不起的也是这号人。
同样的，刘舜仁最讨厌的也是那帮自恃身份的文官士大夫。
今日郭药师当面一番嘲讽，着实令刘舜仁解气。
韩昉自然是听懂了郭药师言下之意。
他微微一笑，捋捋须不以为然：“如郭大帅这般人中豪杰，当年燕京区区之地，自然是留不住的。
如今郭大帅握重兵，雄踞三州，虎视燕南，一举一动为天下瞩目！
辽国已成过眼云烟，可郭大帅和常胜军，仍然傲立当世！”
郭药师虎目微凝，黝黑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韩昉不甘示弱，同样用言语回敬他的嘲讽。
说什么燕京小城容不下他，不正是讥讽他临战投敌，叛辽降宋？
刘舜仁瞪着眼，脑子转了几道弯，才算听明白韩昉话中含义，当即大怒：
“大胆酸才，竟敢嘲讽大帅？”
韩昉摇摇头：“韩某由衷钦佩，何来嘲讽？”
郭药师淡淡道：“住嘴！不可对韩先生无礼！”
刘舜仁手摁腰刀，怒视韩昉。
似乎只需郭药师一个眼神，他就能让韩昉血溅当场。
郭药师语气冷淡：“韩学士，叙旧之言不必再说。
你我昔年并无交情，今日各为其主，还是公事公谈为好。”
韩昉笑道：“昔日没能与郭大帅缔结朋友之谊，只能怪韩某福薄。
往后，郭大帅与韩某同朝为臣，希望韩某能交下郭大帅这位朋友，弥补缺憾！”
郭药师虎目一闪：“韩学士乃金臣，郭某乃宋臣，何来同朝为官一说？”
韩昉笑道：“郭帅攻占景州、蓟州、屯兵香河，威压燕京，若再以宋臣自居，只怕会徒增笑话。
宋国也不敢接纳郭帅这样的虎臣！”
“呵呵，韩学士初来乍到，消息倒也灵通。”郭药师淡淡回话。
韩昉收敛笑容，正色道：“郭帅，当今天下局势，想必不用韩某多言。
天祚帝已被云中副都统洛索擒获，正在押解会宁府途中。
辽国，已经彻底灭亡。
宋国浮华，武备废弛，朝中君昏臣奸，纲纪败坏，河北、河东、山东、陕西诸路民不聊生。
反观大金，如日中升，大皇帝雄材伟略，定能开创万世功绩！
两相取舍，相信郭大帅自会明白该怎么选！
今日韩某到访，就是为郭大帅争取一个良臣择主而侍的机会！
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郭大帅此生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机会！”
郭药师安静听他说完，笑道：“听韩学士口气，金国南下攻宋，已是势在必行？”
韩昉捋着须，微笑道：“韩某只能说，不出三五年，黄河以北，当尽归大金！”
郭药师眉头跳了跳：“呵呵，韩学士好大口气，金主好大野心！”
韩昉语重心长地道：“郭帅和宋国之间互不信任，否则燕京局势又何至于此？
郭帅降宋，无疑是明珠暗投，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何不珍惜？”
“韩学士说的机会是......”郭药师摩挲下颌一圈浓密髯须，似乎饶有兴致。
韩昉面北拱手：“大皇帝金口承诺，若郭帅带领常胜军，献三州归降，当封渤海郡公，世袭罔替，永享富贵！”
郭药师点点头：“听起来，条件不错！”
韩昉打起精神，正要继续说降，郭药师却摇头打断道：“可惜，郭某不感兴趣！”
韩昉一怔，急忙道：“郭帅，且说我说......”
郭药师摆摆手，“韩学士，某只问你一个问题。
倘若郭某降金，金主打算如何处置常胜军？
郭某降金，必失兵权。
一旦失去兵权，郭某父子不过是砧上鱼肉，任人宰割。
可不拿掉郭某兵权，完颜家定然不会放心。
郭某不愿交权，完颜家不放心我掌权。
这就是一个无解死局。
若你能回答这个问题，郭某再来考虑要不要降金！”
“这......”韩昉一愣，顿时语塞。
他还真就回答不出。
可更加令他惊疑的是，郭药师一介武夫，怎么突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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