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韩昉说降郭药师(2/2)
提出的问题又是这般刁钻古怪?
韩昉又怎会知道,当初赵朴就是用这个问题,让郭药师彻底看清楚,不管是继续效忠大宋,还是投降金国,对于他而言,其实都是死路一条。
也正是这个问题,促使郭药师下定决心臣服赵朴。
如今,郭药师又拿这个问题来反问韩昉。
韩昉额头唰唰冒汗。
哪里会想到,说降一个武夫会如此费口舌,反倒被他问住?
在他印象中,郭药师绝不是这般能说会道之人啊!
“......郭帅,大皇帝乃一代圣君,心胸囊括四海,包藏宇内,定然容得下郭帅和常胜军!
只要郭帅愿降,相信大皇帝一定会公正对待......”
韩昉强自一笑,说话语气不像刚才那般坚定清朗,反倒给人一种底气不足、略显心虚的感觉。
郭药师“呵呵”笑了两声,摇摇头长叹口气。
这个问题,当初也是令他倍感折磨。
直到赵朴给出第三条路,才让他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明朗感。
这条路前途未卜,却给了郭药师十足的希望。
有希望,就有动力。
他愿意为此赌一次、搏一回,即便最终走不通,想来结局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什么握重兵、雄踞三州、虎视燕京。
看似风光,郭药师却知道,对于他父子而言,不过是慢性死亡而已。
张觉一死,无人能在宋金之间保持中立。
继续左右骑墙,他郭氏父子将来,不过又是一个张觉而已。
作为当事人,郭药师自己都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又何况韩昉?
“郭帅......”
韩昉见郭药师脸色彻底变冷,有些焦急,想要再争取一番。
郭药师没给他说话机会,冷冷道:“韩学士可知,如今驻守三州的是何人?”
韩昉疑惑道:“难道不是常胜军部将?”
郭药师笑容古怪:“看来韩学士侦察工作不够到位,对于如今的燕南局势,还是不够了解。”
韩昉勉强笑笑,拱手道:“愿闻其详。”
刘舜仁大咧咧地道:“常胜军兵进燕京,留守三州的乃是武胜军!
武胜军统率刘晏,也是咱们怨军出身的悍将。”
“武胜军?刘晏?”韩昉满面疑惑。
他只知道武胜军似乎是平州新组建的军队,以之前的平州军为基础。
至于刘晏,韩昉苦思冥想,确定自己从未听过此人名头。
郭药师淡淡道:“刘晏此前乃是靖王府记室参军。
靖王回京,留他在平州,组建武胜军。
常胜军回师燕京,留武胜军驻防三州......
难道韩学士还不明白?”
韩昉呆愣住,嘴巴半张,眼睛渐渐睁大,脑子里划过一道电光。
“你.....你是说,三州实际掌权人,不是你,而是......靖王赵朴?
常胜军真正效忠的,不是宋国,而是......靖王赵朴?
常胜军兵进燕京,并非是你故意胁迫宋国,而是奉靖王赵朴之命?”
韩昉喃喃说着,整个人处于一种懵逼状态,好像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奇闻,好半晌回不过神。
郭药师笑道:“若非出于绝对的信任,郭某怎会把三州交给刘晏?
常胜军开赴燕京,倘若失掉三州,后路被断,三万儿郎焉能活命?
只因刘晏与郭某,都是靖王麾下之臣啊......”
韩昉浑身一个激灵,呼哧站起身,涨红着脸怒喝:“不!不可能!
靖王赵朴,一介孺子,无职无权,他能给你什么?
你为何要降他?
他乃宋国皇子,自领大军,自占府州,这又是何道理?
他想作何?
说不通!
韩某想不明白!”
郭药师略作沉吟,失笑似地摇摇头:“不怕韩学士笑话,有些时候,连郭某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顿了顿,郭药师严肃道:“可靖王所作所为,让郭某觉得,他才是拯救大宋河山之人!
最起码,靖王重义信诺,为保张觉甘愿入金营做人质。
就凭这一点,常胜军儿郎哪个不道一声佩服!
郭某敬他是条汉子!
效忠如此人杰,不用担心遭人出卖!
郭某坚信,靖王有天命在身!”
韩昉脸色无比难看,激动之下,情绪有些难以控制:
“天命?当真是笑话!
他一个庶出皇子,何来天命?”
韩昉怒吼着,心里那叫一个愤怒。
想他千里迢迢从会宁府赶来,就为了说降郭药师。
却不想,郭药师告诉他,自己已经效忠了靖王赵朴!
若是郭药师坚定地效忠宋国,韩昉倒还能接受,也能想得通。
效忠靖王赵朴?
笑话!!
一个空有身份而无职权的庶出皇子?
凭什么?
郭药师怕不是疯了?脑袋被燕京冬天降下的冰雹砸坏了?
你郭药师不降宋,不降金,偏偏归降一个庶皇子?
这截胡毫无道理!
想起那可恶孺子的嘴脸,韩昉觉得自己再一次遭受羞辱!
韩昉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郭帅,我最后问你一次,当真不愿归降大金?”韩昉尽量用平静语气问道。
郭药师摇摇头,很是遗憾地道:“常言道,好女不侍二夫。
郭某既许靖王,再难许金国......”
韩昉直点头,连道几个“好”字。
“既如此,算韩某白走一遭。
郭帅,告辞!
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韩昉一拱手,铁青脸色就要告辞。
郭药师却是站起身:“韩学士哪里去?”
韩昉驻足,回头冷声道:“自然是就此打道回府!
怎么,郭帅还想强留在下不成?”
郭药师笑了起来:“韩学士远道而来,怎么说也得留下做客几日。
正好我主靖王不日即将归来,正好与韩学士见上一面。
之后去留与否,自然由我主定夺!”
韩昉大惊失色,颤抖着手指着他:“岂不闻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韩某代表大金皇帝而来,你竟敢扣押......”
郭药师大笑数声,一挥手,刘舜仁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麻绳,狞笑着冲上前,三下五除二把韩昉捆个结实。
韩昉挣扎怒骂,刘舜仁随手掏出块擦鼻涕的破布塞他嘴里。
“老酸才,爷爷忍你很久了!”
刘舜仁捡起韩昉掉落在地的皮帽,戴在自己头上,冲他一阵挤眉弄眼。
韩昉死死瞪大眼,嘴里呜呜嘶吼。
“请韩学士下去歇息!”郭药师笑眯眯地道。
刘舜仁大笑着,弯腰扛起韩昉,大步走出军帐,像个强抢民妇归来,即将入洞房的山大王。
郭药师摩挲颌下髯须,大王回归在即,这韩昉,就当作自己献上的见面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