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拐骗韩世忠(1/2)
韩世忠一把大火,烧死了留守雁头寨的二十几个乱贼。
这厮显然是个放火高手,火势熊熊,烧得又猛又快,却把起火范围精准控制在两座兵楼、一间偏堂内。
火势没有蔓延开,雁头寨里的大部分建筑得以保全。
赤心营亲卫们把受伤的袍泽转移到雁头寨主堂,重伤以及当场阵亡的十七人,赵朴一一检查过他们的遗体,从他们身上取下身份牌,就在大清河畔,将他们就地掩埋。
在这天寒地冻的野外,重伤者难以幸存,怨军老卒们对此习以为常,无需赵朴下令,他们就自发地默默为袍泽解除痛苦,送他们安然离世。
赤心营以折损十七人的代价,抵挡住了三倍于己的乱贼猛攻。
在韩世忠率部突然杀出之前,这伙乱贼就已经折损过半人手。
残破的雁头寨,为赵朴一行提供了一处遮挡风雪的休整地。
韩世忠麾下一共有三十五人,除了那十余骑跟随他出击,留下的二十几人负责清剿雁头寨里的其余乱贼。
“小人其实盯了这雁头寨已有四五日,就想着寻个机会,引这伙贼人出寨,然后放火烧了寨子,断他们后路,各个击破!
今日也是巧了,靖王一行到来,被这伙乱贼当作肥羊。
乱贼们倾巢而出,小人藏在暗处瞧得真切,于是就带领弟兄们摸进来,一把火烧了那些个喽啰,而后又抢了他们的马,赶去救援......”
主堂里烧起篝火,赵朴、关胜、韩世忠、李长顺席地围坐,听韩世忠讲述来龙去脉。
桌案椅子都被劈了当柴烧,能取暖就行,顾不上其他讲究。
熊熊火堆驱散寒意,赵朴看看挠头讪笑的韩世忠,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万没想到,竟然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遇见他。
不过如今的韩世忠,还只是一个从军近二十载,军职却仍然是个小小部将的落魄武官。
说来可笑,韩世忠征战半生,官职却一直升不上去,仕途可谓极其艰辛。
韩世忠的功绩,可以追溯至崇宁年间,大宋对西夏的一系列反击作战。
当时刚刚入伍,不过十几岁的韩世忠,就以作战勇猛不畏死屡立战功。
整个陕西五路都曾洒下他的热血。
宣和二年,韩世忠随刘延庆、刘光世父子率领鄜延军南下两浙,参加剿灭方腊之战。
也是韩世忠率领敢死队突袭方腊巢穴帮源洞,一举击溃反贼老巢。
可惜他的功劳被王渊、辛兴宗这些童贯门下的西军大将贪墨,最后论功行赏,朝廷只给他官升一级,当上正九品保义郎。
韩世忠从军十六年,才成为一名最低级的入品武官。
他的人生和仕途的真正转折点,还要从靖康二年,拥护赵构从济州回到应天府称帝开始算起。
半生征战,抵不过一个走狗屎运的从龙之功。
韩世忠的辛酸遭遇,恰恰就是北宋末年,底层武官的真实写照。
没有家世背景、没有朝中贵人、没有钱财孝敬,任凭你杀敌立功无数,照样只能在基层打转转,上升通道基本被堵死。
军中底层武官失去晋升希望,也只是北宋末年官场黑暗的冰山一角。
赵朴不曾想到,刘延庆之死、刘光世逃亡,竟使得韩世忠的命运发生极大变化。
这个倒霉家伙,原本驻军在大名府,等待跟随刘延庆父子回转陕西。
却不想,刘延庆死在东京,刘光世亡命天涯,刘氏父子被朝廷定性为刺杀皇子、勾结奸臣王黼谋反的叛臣!
刘氏部下全都被打散,有门路、有关系的早就托人调走,剩下韩世忠率领本部近五百兵士无人问津。
为了混口军粮吃,只能投身在王渊、刘正彦麾下。
关胜满脸狰狞地撕咬一张梆硬胡饼,含糊道:“韩五,你不在燕京,怎地跑到这儿?
你手下四五百号河东儿郎,哪去了?”
赵朴撕扯胡饼小口咀嚼,也想知道韩世忠为何离开燕京。
韩世忠挠挠头,有些惆怅地叹息一声。
副部将李长顺恨恨道:“只怪那刘正彦,着实可恶!
那贼厮逼迫韩部将到龙山截杀张觉一家,韩部将不干,那贼厮就怀恨在心,把俺们赶出燕京!”
赵朴暗自惊讶,没想到当初截杀张觉这差事,差点落在韩世忠头上。
“你为何不去?”赵朴不动声色地问道。
韩世忠环眼一瞪,说起此事仍然满肚子火气:“张觉投降大宋,有何过错?为何要杀他?
朝廷杀张觉,只因惧怕金国,讨好女真人。
这种没天理的鸟事我可不干!”
赵朴道:“杀张觉是朝廷旨意,你敢不从?”
韩世忠伸手烤着火,嘿嘿道:“朝廷旨意是给汪帅守和王渊、刘正彦两位统制的,又不是给我!”
赵朴笑了笑,眼里划过几分赞赏。
相比起汪伯彦、詹度、刘正彦、王渊一众高官显贵,韩世忠这个小小部将,人品反倒高尚许多。
为人做事尚且还有底线。
关胜又问道:“那你为何会来这雁头寨?”
韩世忠神情一黯:“离开燕京,我率本部先到霸州,在白沟南岸一带,剿了几处为害乡里的盗贼。
哪里有乱民盗贼抢掠县乡和商旅,我就往哪里打,倒也着实快活了一段时日。
却不想去年七月,在河间府乐寿县遇上硬茬子。
贼酋高托山率领三千先锋突袭乐寿,正好叫我遇见,在城外火并一场,大部分弟兄都折进去......
只剩我们三十几人一路往北逃,一路上靠着收拾一些小股乱贼才活下来......”
说起这一年来的遭遇,韩世忠和李长顺神情黯淡。
赵朴和关胜听了也是唏嘘不已。
难怪他们人人面有菜色,卸掉衣甲就是一群破衣烂衫,吃不饱饭的流民。
乱贼们都是些活不下去的饥民,韩世忠打劫他们,如同从叫花子身上抢钱,能吃饱才怪。
若不是今日遇见赵朴一行,他们连这一顿白面胡饼也吃不上。
“不知韩部将今后有何打算?”
赵朴笑着,从火塘里勾出一块炙烤喷香的胡饼,扔给韩世忠。
韩世忠手忙脚乱地捧着滚烫胡饼,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个人已经吃了五张饼,这是第六张。
方才他偷偷盘算过,靖王一行携带的粮食也不多了。
“这个......”韩世忠看了眼李长顺,目光闪烁有些温吞。
李长顺却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
韩世忠一咬牙道:“小人本部弟兄折损殆尽,就算回到河东,按照军法也该杀头!
小人不怕死,可小人与那高托山结下梁子,不为弟兄们报仇,决不罢休!
小人愿护送靖王回到燕京,恳求靖王能为小人做主,恢复小人军籍,再借小人五百......一千.....借小人一千兵马!
我韩五没啥本事,打仗倒还有些心得,定要叫那高托山好看!”
韩世忠咬牙切齿,乐寿一战在他心里留下终生难忘的伤痛。
李长顺满脸苦笑,似乎韩世忠说的话,并非是他的本意。
赵朴把二人神情看在眼里,笑道:“就凭一千人,你就想击破号称拥兵三十万的高贼?”
韩世忠咧嘴笑道:“那高贼底细我早已摸清,号称三十万,其实能战之兵顶了天两三万。
当中还有些从未训练过的乡民,算得上精兵的顶多四五千人。
我也不是要彻底灭掉那厮,只是想打一打南皮、乐寿、东光,叫那贼厮知道我韩五厉害,为弟兄们出口恶气!”
赵朴沉吟片刻,又道:“此次我到燕京,是奉朝廷旨意,调解汪帅守、郭大帅之间矛盾。
虽为皇子,却无职无权,恐怕给不了你一千兵马。”
韩世忠嘿嘿笑着,憨厚面容透露几分精明:
“靖王莫要哄骗我!
您和郭大帅的关系,旁人不知,我倒是能猜到一二!
就凭此,您在燕京地位超然,区区一千兵马,不过是动动嘴的事儿!”
赵朴愣了愣,失笑出声:“你倒是说说,我和郭药师有何关系?”
关胜却是紧张起来,浑身绷紧,摸了摸脚边放着的大刀,生怕韩世忠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泄露大王机密......
韩世忠凑过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道:“您和郭大帅,是拜把子兄弟!”
“咳咳咳~”赵朴一口饼卡在嗓子眼,差点噎住。
“为何这么说?”
赵朴接过关胜递来的水囊,仰脖子灌了几口,长舒口气。
韩世忠嘿嘿低笑道:“靖王为保张觉,甘愿入金营做人质,义薄云天之举在燕京谁人不知?
张觉一死,郭大帅与朝廷必定离心离德。
在这种情况下,郭大帅愿意让郭安国随同靖王回京述职,只有一个解释:郭大帅完全信任靖王!
此前我们在燕京,就听说郭大帅和靖王相交莫逆,除了八拜之交的情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郭大帅把唯一的儿子交给靖王带回东京!”
赵朴干笑两声:“不错,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韩世忠摩挲下巴一圈短须,心中有些小得瑟:“不怕靖王笑话,我这人从小就喜欢瞎琢磨!
小时候家里穷,没钱读书,若不然少说也能当个举人!”
“韩部将允文允武,当真是人才!”赵朴笑眯眯地夸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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