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靖王没有反，燕京没有乱（1/2）
东京。
庆寿殿暖阁。
赵佶躺在榻上，额头敷着温湿软巾，身上盖着轻薄暖和的锦衾。
两名宫女侍奉在榻前，一个拧巾帕，一个随时更换热水。
张迪捧着一摞奏疏，一本本轻声念出，再根据赵佶的意思进行相应批复。
自从那日晕倒在殿上，赵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即日起，凡中书奏疏一律送至内宫，经过他亲自批阅后才可发布。
一开始，赵佶强撑病体亲自翻阅奏疏。
坚持了两日，实在熬不住，看不了几行字就头疼欲裂。
无奈，只得命大押班张迪念给他听。
赵佶上一次对待国事如此勤奋，还要追溯至刚刚登基那会。
一个满腔热情的青年皇帝，继承父兄遗志，立誓要在工作岗位上干出一番业绩。
那一年，赵佶亲自定下年号“建中靖国”！
时隔多年，赵佶几乎快要忘了这种对国事忧心如焚的感觉。
直到不孝逆子老十三靖王赵朴举家出逃，于燕京发动兵变。
此事犹如当头棒喝，仿佛敲醒了赵佶！
皇权不能旁落，国事不能托付他人，必须亲自上阵！
大宋，离不开他呀！
于是，赵佶先是借着丁忧名义罢免李邦彦，提拔白时中为太宰，张邦昌为少宰。
接着又以太子感恙，需要回东宫养病为由，轻描淡写地取消了太子监国职权。
赵佶心里很是愤怒，朕才歇息了几日，你们就给朕闹出天大乱子？
老十三带着媳妇和朕的贵妃，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你们竟然后知后觉？
要是不能捉拿老十三、剿灭一干叛臣，朕这个君父还有何面目面对天下臣民？
这件事，燃起了赵佶熄灭多年的雄心壮志，仿佛给他注入一支大剂量强心剂和肾上腺素。
若是条件允许，他恨不能亲自统率禁军亲征燕京，亲手把那逆子绑回来，吊在宣德楼上抽鞭子示众。
赵佶醒过来后，躺在病榻下的第二道旨意，以忤逆太后为名，降乔贵妃为才人。
朝廷内宫对此心知肚明，官家是在发泄怒火。
只可惜，人家乔贵妃跟随儿子去燕京享福，这道降黜诏的实际作用微乎其微。
在瑶华宫隐居多年，几乎快要被世人遗忘的孟太后，被赵佶当作废黜乔贵妃的理由，再一次出现在诏旨之上。
孟太后是哲宗皇帝第一任皇后，已经许多年不曾公开露面。
世人早已将她遗忘，也只有节庆时，郑皇后会亲自到瑶华宫探视，陪老嫂子说说话。
赵佶不喜欢这位皇嫂，也不喜郑皇后与她过多亲近。
碍于此，郑皇后也不好得多往瑶华宫走动。
贵妃之位空出，朝野皆认为大王淑妃、小王贤妃二人之中，有一位能够顺理成章进位贵妃。
却不想，最后赵佶下诏，以皇九子康王赵构生母，顺仪韦氏进位贵妃。
消息一出，朝野哗然。
后宫诸多嫔妾红了眼，这泼天大的富贵，怎么就砸中了康王和韦氏？
韦氏不过是嫔妾，一跃成为贵妃，自然于礼法不合。
朝中有人上奏反对，这一次赵佶独断乾纲，强行捧韦氏上位。
后来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是韦氏上位，背后有太子和郑皇后相助。
官家拿掉太子监国职权，自然要有所补偿。
康王和韦氏属实捡了个大漏。
靖王赵朴举家出逃一事，虽被赵佶下旨不得谈论、不得传谣，朝廷不否认也不承认，但各种消息还是传遍东京城。
有人说，靖王已经在燕京举旗造反，拥兵十万，随时准备南下河北攻取东京！
有人说，靖王奉密诏前往燕京守边，顺带手斩杀几个被金国收买的叛臣。
有人说，其实靖王早已投降金国，逃去燕京是为了给女真人带路，为将来侵犯大宋做准备。
有人说，靖王看上一个后宫御妻，私下里找官家讨要，官家不给，靖王一怒之下抢人跑路......
皇城司暗中搜罗各种流言蜚语送进宫，赵佶看了以后气得头晕，只得再三严令百官不得听信、不得谈论。
每每深夜惊醒，赵佶都会感慨，宣和六年的冬天，格外漫长与寒冷......
张迪念完不到十本奏疏，赵佶不耐烦地摆摆手：“今日就到这，朕乏了，睡一会。”
张迪忙起身为他掖了掖被褥，小声道：“官家安寝，奴婢告退......”
赵佶刚准备翻过身睡觉，暖阁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张迪小跑出去查看，又慌忙跑回：“官家，白太宰求见！说是靖王从燕京发来奏疏！”
赵佶猛然睁眼，一个激灵坐起身：“谁？你再说一遍？”
“靖王！从燕京发来奏疏！”
赵佶深吸口气，只觉牙关都在打颤：“逆子！孽畜！他还有脸写什么奏疏？
快！让白时中进来！
朕倒要看看，那孽畜有何话说！”
张迪赶紧去传命，让班直禁卫放白时中入阁。
白时中名为太宰，朝堂百官却并不服他。
他本人也知道，自己只是被官家强行捧上位，论资历能力声望，他都没有胜任宰相的资格。
换做王黼、蔡京、蔡攸担任太宰时期，只要不直接闯进赵佶和一众妃嫔的寝殿，偌大后宫还不是自由进出，班直禁卫哪敢阻拦。
李邦彦不如前几任，但胜在资历深，和官家也亲近，当上太宰勉强能服众。
只因李邦彦与东宫走得过近，赵佶借着敲打太子的机会，才把他拿掉。
所以朝野皆知，白时中这厮就是个临时工，无人拿他当宰相看待。
白时中一阵风似的冲进暖阁，扑倒在榻前，双手高举一封尘土还未擦净的奏疏。
“官家！靖王.....逆臣赵朴从燕京发来急递！”
白时中满面惊惶，声音发颤。
赵佶连木屐都顾不上穿，赤脚上前夺过奏疏，翻开速览。
还没看完，阵阵眩晕感袭上头，赵佶脚步趔趄，张迪赶紧搀扶他坐在榻边，给他套上鞋袜。
赵佶深吸口气，骂一万遍“逆子”、“孽畜”也不解恨，强忍怒吼咆哮的冲动，勉强把这道奏疏看完。
奏疏经由赵朴口述，宣抚司书记使贾评书写而成。
贾评官职不高，却也是实打实的进士出身。
作为童贯手下颇受重用的书记员之一，贾评本身的文采并不差。
一篇奏疏写得洋洋洒洒，清楚表露赵朴本意的同时，又不失辞藻华丽。
在赵佶看来，却是绵里藏针、其心可诛！
奏疏大意有三：
第一，儿臣赵朴代表全家衷心向父皇问好。
因为去燕京公干走得匆忙，未曾向父皇当面辞行，儿臣深感歉疚。
感谢父皇允许母妃随他前往燕京，领略燕地风土人情。
第二，儿臣抵达燕京，突然发现帅守汪伯彦、詹度、王渊、刘正彦等人，似乎与金国暗中有来往。
震惊之余，儿臣未免意外，决定先发制人，以免有叛臣内外勾结，出卖燕京。
第三，鉴于燕京错综复杂的形势，宣抚司已经不足以统领燕京军政。
儿臣建议罢宣抚司，置燕山大都督府，统辖燕山府路外加营、平、滦三州，共计九州三十一县。
儿臣惶恐地等候朝廷委派一位大都督，前来燕山任职。
考虑到期间都督府无人主事，儿臣本着人臣本分，愿意在才德不足的情况下，暂时出任大都督。
等到朝廷派出合适人选，儿臣自当交权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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