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赵良嗣激辩大宋君臣（2/2）
广阳郡王的奏报里，也只提及云中副都统洛索。
可见粘罕还未回到云中。
如今，实情未明，朝廷不可轻易下定论。
万一应对不当，反倒给予金国侵犯借口，对我大宋不利！”
赵佶强忍内心震怖，眉头拧紧举棋不定。
白时中的话，似乎不无道理......
单凭赵良嗣一番说辞，就断定金国有侵宋之心，是不是有些武断了......
万一金国这位强壮又野蛮的新邻居，只是想从大宋边境州县，抢掠一番就撤走呢？
女真人本就野性未除，掠盗成性。
受到教化以后，说不定就会和大宋和睦相处。
就像契丹人一样，兴起之初也时时南侵打草谷。
后来脱下左衽兽皮衣，改穿汉家衣冠，一穿就是两百多年，礼教兴盛，都有底气以华夏正统自居。
说不定女真族就是下一个契丹族，还是有希望和大宋和平共处的。
这是赵佶心底一丝根深蒂固的幻想。
赵桓看了眼他，到底是父子，一下子就能猜到自家老子心中所想。
在对待金国的态度方面，赵桓突出一个父子同步。
一来他缺乏自己的政治主张，二来他知道对金外交在父皇心里堪称第一等大事。
当年为了让老十三乖乖出使金国，父皇不惜追回已经下达的废黜诏敕，甚至对老十三那畜生百般委曲求全。
可见在父皇心目中，金国万万不能得罪，必要时还得小心翼翼伺候着。
起初赵桓也觉得此举有损大宋国威。
可两次伐辽燕京之战后，赵桓便能理解，为何父皇如此敬畏金国。
女真人灭辽，十年间摧枯拉朽一般鲸吞大辽四京万里国土。
反观大宋伐辽打一座独木难支的燕京城，十几万西军两度折戟在南拒马河。
数万残辽兵马就能打得宋军丢盔弃甲。
这差距也委实太大了些......
当时，整个燕山以北，几乎全部落入金国掌控。
燕山上的要塞孔道，也被金军逐一攻破。
如果金军想要攻打燕京，随时可以兵临城下。
只因与大宋有盟约在先，金军不得跨越燕山。
于是，数万金军驻守在燕山上当看客，等着看宋军表演。
结果女真人看到宋军一败涂地，看到大宋繁荣之下的腐朽无能。
赵桓暗自叹息一声，从那时候起，提起金国就让父皇战战兢兢。
这份恐惧也深深影响到他。
赵桓当然不希望金国侵宋成真，只要能维系和平，每年多上交些岁贡也是可以的。
稍稍思索后，赵桓决定与父皇统一思想，支持白时中之言。
“父皇，儿臣认为白少宰所言有理。
在河东消息传回之前，朝廷不应该传出任何流言蜚语。
以免朝野人心惶惶，造成天下震动！”
赵佶微不可觉地点点头。
白时中大喜，得意洋洋地睨了眼赵良嗣，好像自己在交锋中扳回一城。
赵良嗣惊呆了，满心焦急。
万没想到，朝廷君臣竟然是如此态度！
金军已经叩击榆关，缉事司甚至探明金军元帅、各路统帅人选、兵马多少，连伐宋檄文都已经在金国各地流传开。
怎么到了宋朝廷这里，竟全然不当回事！
大宋君臣的脑子，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赵良嗣强忍扭头就走的冲动，他实在不愿同这帮自欺欺人之辈多做口舌之争。
大王说的不错，指望朝廷抗金，等同于洗干净脖子等着金军刀斧加身。
可他不能走。
他还得尽力规劝朝廷，早日整饬兵备，以防金军突破河东进击中原。
榆关外战事惨烈，燕山府正全力抗金。
这个时候，无法再承受朝廷从背后反戈一击。
燕山府若败，金军挺进燕京，河北再无险可守。
赵良嗣重重跪倒，用几近哀求的语气凄然道：
“臣临行前，靖王亲口嘱托，让臣转告官家。
只要燕山府存在一日，金军就无法踏入山南一步！
靖王和燕山府将士，一定为官家、为大宋牢牢守住燕京！
还望官家早日派遣精兵强将救援河东，切不可使太原之地落入敌手！
河东告破，大宋危矣！
还望官家以江山社稷为重，莫要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赵良嗣重重叩头。
群臣默然，不少人有所触动。
张邦昌犹豫着，本想站出来说话，李邦彦悄悄拉住他，低声道：
“而今在官家心中，金国是敌人，靖王和燕山府也是敌人。
内忧外患，你叫官家如何取舍？”
张邦昌张了张嘴，苦笑一声摇摇头不再说话。
白时中笑道：“既然靖王如此高义，何不自己回京向官家解释？
官家自会派遣忠直干臣主持燕山府事务。”
赵良嗣难忍愤怒：“靖王亲临榆关，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万众一心方能抗金！
若无靖王，军心尽散，燕山府顷刻间荡然无存！
到那时，金军入关如入无人之境，敢问白少宰可有能耐领兵退敌？”
“我......”白时中哑口无言，脸色青红相交。
赵野插话道：“官家，臣以为，眼下正是扫平燕京叛臣乱党之大好时机！
郭药师一干叛臣既然全数集中在平州，易州、涿州一带必定守卫空虚。
正好遣将率军渡过南拒马河，一鼓作气克复燕京！
等扫平叛臣乱党，再抵御金国不迟！”
赵野的话引发不小骚动。
群臣倒也不傻，大多觉得赵野之言太过想当然。
大宋军队要是有这份能耐，又哪里来三度折戟南拒马河的耻辱惨败？
赵良嗣嚯地起身，怒不可遏：“若如此，他日金军兵临东京城下，当先杀你赵野祭旗！
无能腐儒，空谈误国！”
赵野气得杂白须乱颤，尖叫着大骂：“宋金结盟由你赵良嗣而始！
若金国果真侵宋，你赵良嗣才是天下第一号罪人！
该将你千刀万剐！”
赵良嗣哈哈大笑：“若杀赵良嗣一人可退金国，千刀万剐又何妨？”
赵野咬牙切齿，恨不得脱下公服冲上前与其肉搏。
群臣私议声不断，有支持赵良嗣者，也有支持白时中者。
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