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保卫东京进行时(2/2)
赵桓笑脸僵住,心头有些恼火。
刚刚才觉得你李卿家忠心可用,转过头你就想杀朕之心腹?
“眼下用人之际,不如让二人戴罪立功......”
赵桓勉强笑道。
李纲正色道:“法不正,岂能号令三军?
请官家明正典刑!”
“这个......”
同知枢密院事耿南仲恰到时机地凑过来:
“吴太宰检阅三军完毕,即将开始出征仪典,请官家移步!”
赵桓嚯地起身:“朕这就去!”
耿南仲冲着李纲笑笑,紧追赵桓走下城楼。
李纲无奈叹口气,看来官家根本不想处置梁方平、何灌二人。
检阅三军和亲征大典举行完毕,代表着朝廷暂时统一主战坚守思想,以吴敏、李纲为首的主战固守派获得朝野支持。
临战之际,赵桓倒也不小气,下旨从内帑调拨十余万贯钱,专门用来犒赏将士。
还赐给吴敏三千多道空名官告宣头,凡文官正六品朝议大夫以下、武官正七品武功大夫以下,吴敏都可以依据功劳升赏授官。
吴敏身为太宰,主要负责从决策层面统筹兼顾,给予李纲最大支持。
东京城具体的守备工作,还得交由李纲负责。
大典过后,李纲开始着手撰写东京守备规划书。
他一连告假数日,在家中闭门不出。
好在此前李纲已有腹稿,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完善和填补细节。
这日,欧阳澈急匆匆找上门。
欧阳澈此前任太常博士,此时已被李纲调入亲征行营任参赞,代表他与各衙署沟通联络。
欧阳澈跨进书房,只见满地纸张、图纸,翻开的书籍铺满地。
纸张涂满墨迹,随手捡起来一看,都是李纲所画城防图。
欧阳澈提着袍服下摆,小心翼翼踩着空隙进到房中。
“是德明啊,何事?”
摞满书册的桌案后,李纲抬起头看了眼,又低下头继续书写筹算。
欧阳澈见他眼眶乌青,眼睛充斥血丝,知道他一定是连日不眠,忍不住劝道:
“国事固然不可松懈,可李相公连日操劳,身体如何吃得消?
还是应该多多休息才是!”
李纲头也不抬:“金军先锋已过蒲城,最多十日便可抵达东京城下。
十五日内,守城战就会爆发,实在是无暇歇息啊~”
欧阳澈苦笑,李纲是他的老上司,忙碌正事时经常废寝忘食。
如今他身负京师安危重任,压力之大难以想象,更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
“请李相公先看看这个!”
欧阳澈取出一份书信递上。
李纲搁下笔,接过书信,刚要拆开,突然觉得后颈一阵酸胀痛疼,眼前有些眩晕感。
“李相公,可还好?”
欧阳澈看出异样,急忙询问道。
李纲揉揉后颈,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口。
“待会李相公还是去小憩片刻。”欧阳澈叹口气。
李纲站起身活动身体:“趁着与德明说话的工夫,就当作是休息了。”
他取出信纸浏览一遍,惊讶地“咦”了声。
欧阳澈道:“李相公知道我喜欢订阅民间各种小报,这封信就是今晨,兴业书铺送来的,夹在太学小报里。
我觉得事有蹊跷,急忙送来给李相公过目。”
信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京师西北牟驼岗,天驷监军马刍豆不可予敌!”
李纲久久凝视信纸,半晌不说话。
欧阳澈低声道:“牟驼岗乃距离京师最近的一处养马地,归属天驷监管辖,乃皇家马场。
听闻里面养马多达两万匹,官家御马也是从内挑选。
如此重要的地方,朝廷难道没有安排?”
李纲苦笑一声:“不瞒德明,牟驼岗马匹如何安置,朝廷的确没有安排。
此事怪我,疏忽大意,差点酿成大错。
那两万多匹马若是落入金军之手,资敌之罪我李纲难辞其咎!”
欧阳澈也不禁猛吸一口凉气。
若不是这封无名信及时提醒,李纲拟定的守备方略里,就会出现一处极大漏洞。
且不说金军得了那两万多匹马,更加如虎添翼,事后追责,李纲身为东京留守,城防守备总负责人,肯定是难逃罪责。
“此信,来得及时!
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人送来......
似乎有意相助李相公!”
欧阳澈擦擦脑门冷汗,感慨万分。
李纲捧着信纸踱了两步:“你方才说,此信是兴业书铺送来?”
“正是!”
李纲脚步一顿,拧紧眉头:“你可知,兴业书铺旧主是谁?”
欧阳澈道:“前太学上舍生邓肃,此人还是辅国社副社长,与陈东陈少阳交好。
陈东没被贬出东京时,我本想找机会与邓肃结识一番,后来调入太常寺,也就不了了之。”
李纲看着他:“你可知邓肃如今在何处?”
欧阳澈摇摇头:“听闻他已经离京多年,一直杳无音讯。”
李纲笑了起来:“这邓肃如今可了不得。
他追随靖王北上燕京,做了靖王府长史。
靖王出镇燕京,立燕山大都督府,邓肃就成了都督府长史,乃是靖王身边属官之首,心腹臣僚!”
欧阳澈大吃一惊:“原来如此!难怪他多年一直不与东京旧友联络!”
欧阳澈可是知道,那所谓的燕山大都督府究竟是何性质。
朝廷在河北成立四大总管府,用意就是为了防备燕京。
如果不是金军入寇,现在的大宋早已爆发一场规模浩大的内战。
消失多年的太学精英邓肃,原来早就成为靖王身边臣属。
“照此说,这信是靖王暗中送来?”
欧阳澈倍感惊奇,这靖王莫不是能掐会算?
他怎么知道朝廷和李纲会遗漏牟驼岗?
还特地送信提醒?
李纲摇摇头,这信究竟是不是出自靖王,他也不敢确信。
李纲把信纸装回信封,压在书桌一角。
“现如今,靖王到了何处?”
李纲突然问道。
欧阳澈忙道:“黄潜善从大名府奏报,说是靖王和燕京军已过境冀州!”
李纲点点头,脸色略显凝重:
“靖王回朝,德明怎么看?”
欧阳澈想了想:“如果靖王和朝廷能够摒弃前嫌,通力合作,京师内有官家坐镇,吴太宰、李相公统筹调度,外有靖王统率燕京军与金军作战,必定能保东京不失!”
李纲嘴角露出一丝笑,欧阳澈却看出,其中意味深长。
“李相公对靖王回朝另有看法?”欧阳澈小心翼翼地问。
李纲摇摇头,语气幽深:“靖王胆识过人,麾下郭药师、常胜军又尽是虎狼之辈。
国家动荡,如此枭雄人物手握重兵,对社稷而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啊~”
欧阳澈面色微变,听出李纲话外之意。
“罢了,眼下当以抗金为重,先击退外敌再说。
事不宜迟,德明随我赶到牟驼岗看看!”
当即,李纲带上欧阳澈出城直奔西北边的牟驼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