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皇太弟（2/2）
李若水啰嗦说了一通，赵朴耐着性子听完。
老九那厮想来是被追怕了，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答应把淮河以北事务交给他来处置，话里话外已有划地而治的意思。
倒是被胡铨说中了，老九愿意分权，换取逃命机会。
胡铨突然开口：“还请李少监回禀康王，若他愿意册封我主为皇太弟，我主便可以答应，承认其即位事实，并且尊奉朝廷正朔名位！”
“皇太弟？！”
李若水不禁失声惊呼，“可我大宋从无此先例呀！”
胡铨淡淡道：“二圣北狩之事，此前也从未有过！
若是康王不答应，就算他过了淮河，这皇位也坐不安稳！”
李若水脑门渗出冷汗：“此事.....下官不敢自作主张，须得回禀才是.......”
赵朴也没想到胡铨会突然提出此条件，想了想，对李若水道：
“你先回去见九哥，若是他答应，此后自然相安无事，若不然，此番我定要亲自去拜会他！”
李若水哆哆嗦嗦揖礼：“下官知道了，这就回去禀报......”
关胜送李若水沿官道原路返回。
胡铨下拜：“臣擅作主张，请大王治罪！”
赵朴看着他：“为何要一个皇太弟名分？”
胡铨一脸诚恳：“眼下当以稳住北方局势为重，若大王以皇太弟之名成为国储，此后坐镇襄阳发号施令，则更加名正言顺！
也能给诸多摇摆不定之人吃一颗定心丸！
得此名分，不为眼前，为的是将来！”
赵朴沉默许久，胡铨之言无疑是老成谋国，也是当前最稳妥之策。
只是，如此一来，距离他真正坐上那个位子，不知又要间隔多久。
从东京城破到现在，那个位子好像就在他眼前，可越是心急，越是得不到。
或许真如韩昉和胡铨所言，属于他的天命，还未真正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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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北岸。
赵构跌坐在一片杂草丛生的野地里，叉开腿箕坐着，两手撑在身后，似乎只要往后一躺就能睡得不省人事。
目力所及，有一座山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是矗立在淮河南岸的八公山。
后周显德三年，世宗伐唐。
正是在此处，太祖赵匡胤大显神威尽破南唐水军，一举奠定太祖皇帝在后周禁军中不可动摇的地位。
四年之后，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开创大宋国祚。
赵构望着水雾中的八公山黑影怔怔出神。
想他作为大宋第十位皇帝，竟然以一种狼狈不堪的模样，逃到当年先祖威震天下之处，想想还真叫人欲哭无泪.......
从应天府逃到此，一口气跑了几百里，他实在跑不动了。
追随他的几百个文武大臣，御营军士也一个个累趴下，或躺或坐，散落在他周围。
赵构不光身体累，心也很累，老十三那贼厮，竟然图谋皇太弟之位！
李若水带回此消息时，赵构怒不可遏，本想一口回绝，可李若水告诉他，靖王骑军已经追到蒙城，据此也不过两三日路程。
就凭他身边这群残兵败将，哪里挡得住数千铁骑冲击？
赵构把骂娘的话硬生生憋回肚子里，瘫坐在地上，阴沉脸色一言不发。
秦桧、汪伯彦、黄潜善一众宰执也不出声，一个个耷拉脑袋坐在他周围，谁也不敢就此发表意见。
若是册封靖王为皇太弟，他便是大宋名正言顺的国储。
靖王威名本就满天下，如此一来，岂不更是四海归心？
究竟是赌上性命拼一次，继续渡河南逃，还是暂时咽下这口恶气，对老十三委曲求全，以图后计？
赵构心里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李若水硬着头皮道：“臣观靖王，似乎也未下定决心赶尽杀绝，他索求皇太弟之名，一是方便后续对河北用兵，二是安抚内部人心.......
臣以为......小不忍则乱大谋，用一道册命换取官家重建朝廷的机会，未尝不可行......”
李若水打了样，秦桧也道：“朝廷若能重建，则东南财富人丁尽为所用！
如此，方才有机会积蓄力量与靖王抗衡！
官家不可意气用事，暂作忍让，将来再找机会收其权柄不迟！”
汪伯彦、黄潜善也各自发表意见，都认为用一个皇太弟名号换取朝廷重建，是完全可以接受之事！
赵构脸色数度变幻，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也罢，暂且遂了他的愿！这笔账，朕将来再算！”
李若水、秦桧等人皆是松了口气，官家愿意让步，他们这些人自然也能保住性命。
当即，赵构命人取来笔墨，由李若水执笔，秦桧、汪伯彦、黄潜善三位相公字斟句酌，绞尽脑汁写了一道《册靖王为皇太弟诏》。
赵构检查无误，命康履取来宝玺加盖。
这是赵构身边唯一一枚印玺，还是在郓州登基时加紧赶制。
李若水带着册命诏赶去见靖王，赵构怅然若失地望着淮河南岸，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命御营官兵尽快找来船只渡河。
两日后，赵朴拿到册命诏，率军北归东京。
郭安国、韩世忠、刘晏各率兵马汇合，三万大军开赴东京。
张邦昌率伪楚文武百官开城迎接，以尊奉元祐太后孟氏懿旨为名，迎接赵朴大军入城。
赵朴以皇太弟、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名出告安民书，下令废黜张邦昌伪楚皇帝之号，以僭越罪将其收监下狱。
其余拥立张邦昌、投降金国党人，诸如伪宰相王伦、孙近、王禹，原开封府尹徐秉哲、王时雍等人，全部以逆罪诛灭三族。
诛杀原开封府官吏衙差三百余人，协助金军捣毁太庙、抓捕宗亲附逆者五百余人.......
一时间，依附东京伪楚政权之逆臣几乎被血洗一空。
大宋太庙惨遭焚毁，皇城毁坏大半，曾经奢华至极的皇家园林艮岳化作一片废墟，香火鼎盛的大相国寺成了流民窟......
刘豫叛军和金军联合进攻磁州、大名府，久攻两月不下。
赵朴一面出兵协助磁州军民往东京撤退，一面遣郭安国率军奔袭郓州，直捣刘豫叛军背后。
拔离速、沙固质率金军退回真定，刘豫也不敢独自出兵，率叛军退守齐州。
河北战事告一段落。
七月末，赵朴留韩世忠驻守东京，率其余各军奉孟太后还驾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