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五年之后(1/2)
襄阳以西,岘山脚下,一片十余顷的广袤水田。
赵朴坐在田埂边,嘴里叼着根狗尾草,远望山上若隐若现的忠烈祠碑林。
他穿一身粗布麻衫,卷起裤腿的双脚泡在泥水田里,上身、面颊甚至头发都沾了不少泥印子。
摸摸颔下一绺三寸短须,唇上两撇短髭,赵朴不禁咧嘴。
一晃眼,他已经二十五岁,今年已是他再世为人的第十个年头。
距离改变天下大势的那场惊天大变局,已过去五年之久。
有时深夜从睡梦中惊醒,前世过往记忆和今生种种在眼前交织闪现,甚至让他分辨不出真实和梦幻。
有时他甚至觉得,前世不过旧梦一场,今生的他,才是地地道道、真实存在的宋人赵朴。
一阵孩童吵闹喧哗传来,泥田里有一群小孩正跟随家中长辈插秧劳作,不知怎地突然吵嚷起来。
为首的两个孩子,一个是七岁的赵熠,一个是六岁不到的赵炯。
孩子们分作两拨,一拨站在赵熠身后,一拨和赵炯站在一块。
赵熠一拨人数多,但个头不占优势。
赵炯一拨只有三四人,却个个是健壮的小牛犊。
面对足足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小弟赵炯,赵熠丝毫不惧,仰着脑袋涨红着小脸,很是严厉地斥责什么。
赵炯个头高,身子也壮,向来是孩子头,面对兄长却天然气弱三分,有些不服气似地嘟哝着。
赵朴嚼着狗尾草,眯着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孩子们吵闹。
争执了一会,兄弟俩气呼呼地淌过泥田回到赵朴身边。
“爹,大哥又训我!”
小赵炯步子大,抢先跑来,拉着赵朴胳膊指着赵熠告状。
赵熠在泥水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急不慢,来到赵朴跟前,还不忘先行揖礼。
“好教爹爹晓得,方才孩儿与二弟起了争执!”
赵熠一板一眼地说道,小脸严肃,像是遇到了需要庄重面对的难题。
赵朴摸摸小赵炯后脑瓜留着的一条发辫,笑眯眯地道:“可是多罗又惹哭了别家小童?”
“才不是!”小赵炯嘟着嘴巴。
赵熠忙道:“爹爹莫要误会,二弟并未欺负人。
是他方才劳作时,把几捆秧苗故意扭断毁坏,孩儿气不过,才呵斥了他几句!”
“噢?却不知元儿如何教训弟弟?”赵朴莞尔一笑。
赵熠一本正经地道:“《荀子·富国》篇有言,‘田野县鄙者,财之本也’!
管子云'农者,天下之本也。粟也者,民之所归也;粟也者,财之所归也。'
太史公著述,汇集历代王朝兴衰因果,直言道‘“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
先哲大贤们皆以农为国、民、财之根本,足见农事之重,关乎社稷存亡兴盛!”
顿了顿,赵熠见爹爹听得认真,仿佛受到鼓励般,语气越发自信铿锵:
“自建炎二年起,每年春耕,爹爹都会带我们来此亲耕劳作,就是要寓教于行,让我们亲身体会农事辛苦,牢记农本为国之重!
今日二弟毁坏秧苗之举,已经触犯大元帅府于建炎二年颁行的《农事令》!
按照‘无端毁田、青苗者徒’规定,二弟应当处以徒半年、罚作一岁的严惩!”
小赵炯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不过是毁坏了一捆秧苗,就要遭受如此重罚!
赵朴憋着笑,“多罗,你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我......孩儿......”小赵炯涨红脸蛋,吭哧说不出话,急得嘴一瘪吧嗒掉眼泪,肩头耸动哭得极为伤心。
赵熠正色道:“当然,律法里有议亲、议礼之说,二弟封爵平江王,按制可以减免处罚,以钱六百缗恕过!”
赵熠稍稍垫脚,拍拍赵炯宽厚肩头:“只要二弟谨记此次教训,今后莫要再犯,为兄自会替你向提刑使赵叔皎求情!”
赵炯不禁吓,还以为自己当真触犯律法要受罚,听到赵熠愿意为他求情,又立时破涕为笑,赶紧作揖:“小弟知错,多谢大哥宽恕!”
赵朴摸摸两个孩子小脑瓜:“此事就此揭过,再把这半亩地插满秧苗,咱们就回家。”
解决了一番纠纷,兄弟俩重归于好,手拉手回到田间继续劳作。
赵熠看似文弱,性子却无比刚强,胡铨传授的圣贤之道,在这孩子身上涵养出一种温文绵厚,却又刚强有力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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